【第23章 冬衣針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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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意一日深過一日，早晚的風刮在臉上已有了刀削似的寒意。屋簷下的山楂串顏色愈發深紅，地窖裡的白菜蘿卜散發出清冷的泥土氣息，醃肉缸靜靜立在角落，一切都預示著寒冬的腳步臨近。而眼下最緊要的，便是趕在第一場雪落下前，給全家人都備上禦寒的冬衣。
堂屋裡，新收的棉花堆成了鬆軟的小山，旁邊是厚實的靛藍粗布、灰布，還有林石陸續攢下的幾張皮子——兩張完整的野兔皮，鞣製得柔軟；一張不算大的獐子皮，質地更堅韌；還有幾張零碎的狐狸皮和貉子皮，雖不完整，但毛色厚密，做領子、袖口或護耳是極好的。
錦微將皮子一一攤開在炕上，仔細端詳，心裡盤算著。林石坐在她對麵，手裡打磨著一副新的箭鏃，目光卻不離她認真的側臉。
“這張獐子皮最完整，硝得也軟和，給你做件短褂，進山穿著擋風又耐磨。”錦微指尖撫過獐子皮內側柔韌的肌理，抬頭對林石說道。
林石手中動作一頓，搖頭：“我用不著。舊襖補補還能穿。皮子緊著你用，你來時……也沒帶什麼厚實衣裳。”他記得她初來時，隻有兩套單薄的舊衣，雖然後來做了些，但都是普通布料。冬天山裡冷得刺骨，她身子又單薄。
錦微心裡一暖，卻堅持道：“我平日都在屋裡，烤著火，有棉襖就足夠了。你才是要往外跑的，皮子擋風護暖，比棉襖強。”她拿起那兩張柔軟的野兔皮，“這兩張兔皮，給梅子和鬆子做對護手，或者縫在棉鞋裡，腳丫子就不凍了。碎皮子拚拚，能給柏子做個護膝，他跟著你跑，膝蓋也易受寒。”
她將一家人的冷暖都考慮了進去，唯獨沒怎麼提自己。林石看著她，燈光下她眉眼溫潤，神色專注，心裡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填滿了。他放下箭鏃，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。
“阿微，”他喚了一聲，這個稱呼他隻在極私密時才用，聲音低沉而認真，“皮子給你做件坎肩，護住心口後背。天冷，你舊傷雖好了，也怕受寒。我常動，不覺得冷。聽話。”
一句“聽話”，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和堅持。錦微抬眼，撞入他深邃的眼眸，那裡麵的溫度讓她臉頰微熱，爭執的話便說不出口了。她垂下眼簾，輕輕點了點頭：“那……獐子皮給你做褂子，兔皮給孩子們，這些碎皮子，我拚件坎肩，剩下的邊角，看看能不能給你也拚雙皮護腕。”
見她終於肯為自己打算，林石才鬆開手，重新拿起箭鏃，“嗯”了一聲，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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計劃定下，便開始動手。錦微先裁剪布料。林石和林柏的冬衣外罩用最厚實的靛藍粗布，耐磨耐臟。林梅林鬆的用灰布，自己也用灰布做麵，裡子則用便宜的白坯布。棉花是早就彈好的，蓬鬆柔軟。
她讓林梅坐在身邊，一邊裁剪，一邊教她：“看，裁袖子這裡要留出縫份，腋下要稍微放寬點，抬手才舒服。給柏子和鬆子做，肩這裡要留足，男孩子長得快。”
林梅學得認真，小手幫著抻平布料，遞剪刀，偶爾問一兩個問題。林鬆則被分配了看守棉花山的“重任”，防止被風吹散或被雞刨了，他煞有介事地搬個小凳子坐在旁邊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林柏默默地在旁幫著林石處理皮子。獐子皮需要進一步修剪，去掉邊緣不整齊的部分。兔皮則要小心地梳理絨毛，讓它們更順滑。
一家人正忙活著，院門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車軲轆聲，還有熟悉的、帶著笑意的呼喚：“錦微丫頭！石頭！可在家？”
是李阿婆！錦微又驚又喜，連忙放下剪刀迎出去。隻見一輛半舊的騾車停在院門口，駕車的是李阿婆那個憨厚的娘家侄兒。李阿婆正從車上被攙扶下來，挎著個籃子，笑眯眯地望過來。騾車後麵，竟然堆著好幾捆用草繩紮好的大白菜和蘿卜，還有兩個鼓囊囊的麻袋。
“阿婆！您怎麼來了？這大老遠的！”錦微趕緊上前攙扶，心裡又是感動又是過意不去。後溪村到靠山屯，山路難行，便是坐車也得顛簸近兩個時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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