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章 新歲伊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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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初一，天光未透，窗外仍是沉沉的靛藍色，寂靜中卻已有了不同往日的、屬於新年的清冽氣息。雪在昨夜後半夜停了，此刻天地間一片皓白，映得窗紙也透著朦朧的亮。
錦微在林石懷裡醒來，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，感受著被褥裡暖融融的相擁溫度，昨夜守歲與纏綿的記憶湧上心頭，臉頰微微發熱，心底卻是一片安穩踏實的暖意。這是她的新年，她的家。
她輕輕挪動了一下，林石幾乎立刻就醒了，手臂卻依舊環著她，沒有鬆開的意思。
“該起了。”錦微低聲說，“今日初一，好多事。”
“嗯。”林石應了一聲，這才鬆手。兩人窸窸窣窣地起身穿衣。新年穿新衣，錦微換上那件灰布棉襖和碎皮坎肩，林石則穿上了獐皮短褂，襯得人格外精神挺拔。
兩人剛收拾好，東屋那邊也傳來了動靜。孩子們也醒了，林梅和林鬆興奮的說話聲隱約傳來。很快，三個孩子都穿戴整齊地過來了。林柏林鬆穿著厚實的新棉衣，林梅的衣襟上那朵小紅梅在晨光裡格外鮮亮。孩子們臉上都帶著過年特有的、雀躍又有些拘謹的神情。
“大哥，大嫂，新年好！”林梅最先開口，聲音清脆，福了福身。這是錦微這幾日教她的。
林柏也跟著抱拳，有些生澀地說：“大哥，大嫂，新年好。” 林鬆有樣學樣，也拱著小手，奶聲奶氣：“新年好！”
“新年好。”錦微笑著應了，走過去，從懷裡掏出三個早已準備好的、用紅繩串著的銅錢，每個孩子給了一枚。“拿著，壓歲錢。願你們新的一年平安順遂，快快長大。”
雖然隻是一枚銅錢，但這是孩子們第一次拿到屬於自己的、真正的壓歲錢，意義非凡。林梅小心地攥在手心，林柏鄭重地收進懷裡，林鬆則歡喜地舉起來對著光看，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寶貝的東西。
“謝謝大嫂！”三個孩子齊聲道。
林石看著這一幕，眼中泛起溫和的光。他走到孩子們麵前，挨個摸了摸頭，沉聲道：“聽話，好好的。”
“哎！”孩子們用力點頭。
簡單的“發壓歲”儀式後，便開始準備祭拜。林石父母早逝，墳塋就在後山向陽的一處坡地上。這是分家後，他們第一次以獨立小家的身份去祭拜。
錦微將昨夜就準備好的祭品仔細檢查了一遍：一碗新蒸的、雪白的糍粑，一碟栗子核桃糕，三隻小小的酒杯，一壺最便宜的濁酒，還有一疊粗糙的黃紙。
一家人踏著積雪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後山走去。清晨的山林格外寂靜，雪地上隻有他們留下的足跡。寒風刮過，卷起雪沫，但每個人心裡都揣著一份莊重，並不覺得冷。
走了約莫一刻鐘，在一處背風向陽的緩坡上，看到了兩座並排的、被白雪覆蓋的土墳。墳前立著簡單的石碑，字跡已有些模糊。
林石停下腳步，沉默地注視著父母的墳塋。林柏林鬆林梅也跟著停下，臉上的雀躍收斂了，換上肅穆的神情。錦微站在林石身側，靜靜地陪伴。
林石走上前，用手拂去墓碑上的積雪，露出上麵簡單的“先考林公諱山之位”、“先妣林門蘇氏之位”的字樣。然後，他接過錦微手中的祭品，一一擺放在墳前。
錦微點燃了三炷線香，遞給林石。林石接過，對著父母的墳塋，深深拜了三拜，將香插在積雪中。青煙嫋嫋升起，在清冷的空氣裡緩緩飄散。
“爹，娘，”林石開口，聲音低沉而清晰，在這寂靜的山坡上傳開，“我帶阿微，還有柏子、梅子、鬆子，來看你們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在想如何向地下的父母述說這過去一年的巨變。“我們……從大伯家搬出來了，現在住在村東頭的老屋，修整過了，能住。我娶了媳婦，她叫錦微，很好，持家，照顧弟妹。”他側頭看了錦微一眼，錦微上前一步，與他並肩，也對著墳塋盈盈一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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