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7章 除夕圍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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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三十，天色未明，山間還籠著一層青灰色的寒霧，林家小院已有了動靜。
今日是除夕，一年到頭最重要的日子，再清貧的人家，也要儘力張羅出幾分團圓喜慶來。這是林石帶著弟妹從大伯母家搬出來後，真正屬於自己的第一個年，也是蘇錦微嫁進來，成為這個家一份子的第一個年。
錦微早早起身，將昨日就發好的雜糧白麵混合麵團拿出來，準備蒸幾屜寓意“蒸蒸日上”的饅頭和花卷。麵裡摻了少許糖，蒸出來會帶著微微的甜。林梅在一旁幫著揉麵，小手沾滿了麵粉，小臉上是難得的鄭重和歡喜。
林石和林柏則忙著將堂屋裡裡外外再灑掃一遍，連門檻都用抹布擦得鋥亮。林鬆的任務是看管火塘，確保火一直旺旺的，不能斷，寓意“紅紅火火”。他搬個小板凳坐在火塘邊，添柴撥火，做得一絲不苟。
“大哥，對聯……不會掉吧？”林柏抬頭看著門楣上嶄新的紅對聯，有些不確定地問。昨日貼的時候，漿糊似乎不太夠。
林石仰頭看了看：“不會。粘得牢。”
“要是下雪怎麼辦？”
“下雪也不怕。”林石語氣篤定。
簡單的對話裡，是對這個家、對這個年小心翼翼的珍視。
早飯簡單用過，一家人便全心投入年夜飯的準備。錦微將地窖裡最後幾棵白菜和蘿卜取出來，又從醃肉缸裡取出一塊肥瘦相間的野豬肉和一條風乾的兔腿。肉食金貴，平日裡舍不得多吃，今日卻要儘可能地豐盛。
野豬肉需要提前燉煮。錦微將肉切成大塊，冷水下鍋，煮沸撇去浮沫，加入薑片、蔥結，還有一小撮花椒，慢慢用小火煨著。肉的香氣隨著蒸汽彌漫開來，勾得人饞蟲蠢動。兔腿則斬成小塊，準備和曬乾的蘑菇、木耳一起紅燒，是另一道硬菜。
白菜和蘿卜分別處理。白菜心最嫩的部分留下，準備做個清炒，爽口解膩。外麵的老幫子和蘿卜，則切塊和豆腐、粉條一起，燉一鍋熱騰騰的大雜燴，湯鮮菜足，管飽又暖和。
錦微還特意用剩下的栗子粉和一點點蜂蜜，混合著炒熟的芝麻，做了幾個小小的“栗香芝麻球”，炸得金黃酥脆，作為難得的點心。
林梅負責擇菜洗菜，林柏幫著劈更細的柴火，林鬆則跑來跑去，傳遞東西，報告“肉湯好香了！”“栗子球炸好了！”。小小的灶房裡熱氣蒸騰，香氣四溢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忙碌而滿足的笑意。
午時過後，三嬸張春蘭帶著小兒子林棟過來了，手裡提著一小籃凍豆腐和幾顆自家做的肉丸子。“知道你們備了菜，添個味。”三嬸笑眯眯地說，“晚上守歲，讓棟子跟柏子他們玩會兒。”
“三嬸太客氣了，快進來坐。”錦微連忙接過。鄰裡間這種年節的走動和饋贈，讓寒冷的冬日倍添溫情。
下晌，日頭西斜，寒意更重，但林家的堂屋裡卻溫暖如春。火塘燒得旺旺的，桌上已擺好了碗筷。中間的大陶盆裡是咕嘟冒著熱氣的野豬肉燉蘿卜，油光紅亮，香氣撲鼻。旁邊是一大盤紅燒兔肉蘑菇，濃油赤醬。清炒白菜心碧綠如玉，大雜燴湯裡內容豐富。一小碟金黃酥脆的栗香芝麻球，一小碟蘸肉吃的蒜泥醋汁，還有一盆暄軟微甜的雜糧饅頭。
這桌飯菜，比不得富貴人家的山珍海味，卻是這個清貧之家能拿出的、最豐盛、最用心的團圓宴。
“都坐吧。”林石開口，聲音比平時柔和些。
一家人圍桌而坐。錦微給每人盛了一碗熱騰騰的大雜燴湯，林石則將最大塊的野豬肉夾到錦微碗裡，又給每個孩子都夾了肉。
“謝謝大哥！”林梅林鬆齊聲道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碗裡的肉。
林柏也低聲道：“謝謝大哥，大嫂。”
“吃吧。”林石自己夾了塊蘿卜，低頭吃起來。
沒有華麗的祝酒詞，沒有喧鬨的勸菜聲，隻有碗筷輕輕的碰撞聲和滿足的咀嚼聲。但空氣中流動的溫馨與滿足，卻比任何熱鬨的宴席都更真實動人。每一口熱湯，每一塊肉，都帶著對過去一年艱辛的慰藉，和對新年平安順遂的祈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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