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章 正月靜好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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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初一的熱鬨與莊重過後，正月便在一片皚皚白雪與時而響起的零星爆竹聲中，緩緩鋪展開它特有的、慵懶而又充滿細微期盼的畫卷。
靠山屯的年節氣氛，比起平原村鎮要淡泊許多，但也自有山野人家的樸實溫暖。正月裡講究“歇年”，若非必要，少動刀剪，少乾重活，多是走親訪友、閒話家常。對於林石一家而言，親戚寥寥，朋友便是三叔、王嬸等幾戶交好人家，這“歇年”的日子，便更多了幾分自家院落的寧靜與相依。
初二那日，三叔家的林棟跑來，邀林柏林鬆去他家玩。三嬸還特意讓帶話，說家裡做了粘豆包，讓孩子們過去吃。林柏林鬆眼巴巴地望向兄嫂。
“去吧，”錦微笑著應允，又叮囑，“玩一會兒就回來，別給三嬸添麻煩。”
“哎！”兩個孩子歡天喜地地跟著林棟跑了。
林梅則更願意留在家裡，陪著錦微。她近來對繡花興趣濃厚，錦微便找出一塊更細軟些的布頭，教她繡簡單的纏枝花紋。兩人坐在暖和的堂屋火塘邊，一針一線，時光在指尖靜謐流淌。林石則拿了塊磨刀石，坐在門口的光亮處，慢慢打磨著獵刀和箭頭，發出有節奏的“謔謔”聲。偶爾抬頭，目光掠過屋內低頭刺繡的一大一小兩個身影，眼中便染上些許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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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後，王嬸帶著小女兒過來串門，手裡捧著自家炒的南瓜子。“在家閒著也是閒著，過來跟你們說說話。”王嬸笑道。女人們圍著火塘，一邊嗑瓜子，一邊說著閒話。話題從誰家年前殺了年豬，到哪家姑娘定了親，最後又繞回那令人心頭發緊的徭役傳聞上。
“我當家的昨兒去鎮上買鹽，聽說確實有這回事了。”王嬸歎了口氣，“官道要重修，從咱們永平府一直往西去。怕是要不少人。”
周二娘那日的消息被進一步證實。錦微手裡捏著繡花針，動作頓了頓。林石磨刀的聲音似乎也緩了一瞬。
“也不知道怎麼個征法，是按戶還是按丁……”王嬸愁道，“要是按丁，像石頭這樣的後生，怕是躲不過去。”
林梅抬頭看看大嫂，又看看門口的大哥，小臉上露出擔憂。
錦微勉強笑笑：“還沒定呢，興許有變動。再說，真要去，也是沒法子的事，隻能盼著平安。”
“是啊，盼著平安。”王嬸附和著，又說了些寬慰的話，坐了小半個時辰便告辭了。送走王嬸，屋裡的氣氛難免有些沉悶。
林石放下磨刀石，走到火塘邊，添了根柴，對錦微道：“別多想。船到橋頭自然直。”
錦微點點頭，將心頭那點憂慮壓下，重新拿起針線：“嗯。”
正月初五，俗稱“破五”。這一日要“送窮”、“迎財神”，也是店鋪開市、農戶準備春耕的日子。雖然離真正下地還早，但山居人家也開始盤算起來。
錦微一早起來，將屋裡角角落落又仔細清掃一遍，謂之“送窮鬼”。又將之前剩下的紅紙，剪了幾個小小的“財”字，貼在米缸、麵缸和存放銀錢的炕櫃上，圖個吉利。
林石則帶著林柏，將後院那塊早已平整好的土地又查看了一遍。積雪覆蓋下，土地凍得硬邦邦的。
“等雪化了，土鬆了，得趕緊把三叔給的草木灰和糞肥撒下去。”林石用腳踩了踩凍土，對林柏說，“開春種些蘿卜、白菜、豆角，長得快。靠牆根那點地方，你大嫂說想試著種點薑和蒜，能去腥調味。”
“嗯，我記下了，大哥。”林柏認真聽著。過了年，他虛歲也十四了，個子躥高了些，肩膀也漸漸有了少年的輪廓，是家裡越來越重要的勞力。
初七是“人日”，傳說中女媧造人的日子。錦微用一點點白麵，摻了雜糧麵，捏了幾個簡單的小麵人，蒸熟了給孩子們吃，說是“拴住小人，平安健康”。麵人粗糙，但孩子們吃得津津有味，林鬆更是把自己那個麵人捧在手裡看了半天才舍得下口。
日子就在這些細微的習俗與勞作準備中，不緊不慢地滑向正月十五——元宵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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