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章 春泥生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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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在最後幾聲稀落的爆竹聲和日漸和煦的東風裡悄然收尾。積雪開始緩慢而堅決地消融，先是屋簷滴滴答答的水線，然後是院落裡裸露出的、吸飽了雪水的深褐色土地，最後是向陽山坡上那片新開墾的菜地，黑黝黝的泥土從白色鎧甲下掙脫出來，散發著獨屬於初春的、微腥而蓬勃的氣息。
春耕，對於靠山吃山的獵戶人家來說，或許不如平原農戶那般是性命攸關的頭等大事，但那一小塊能自主產出菜蔬的土地，依然是寒冬過後最踏實的期盼，是飯桌上除卻山貨醃肉外，珍貴的綠色來源，更是這個新立之家紮下根基的象征。
二月二，龍抬頭，宜動土。雖然節氣還早，但林家小院早已為春耕忙碌起來。
後院那塊約莫兩分大小的土地，是去年秋末全家合力開出的生荒。林石用鐵鍬試了試，凍土已然鬆軟，可以下鋤了。第一道工序是“倒糞”——將年前從三叔家換來的、與泥土混合堆漚了一冬的草木灰和少量牲口糞肥，均勻地撒在地裡，再用耙子細細地耙勻，讓貧瘠的生土汲取些肥力。
這活兒又臟又累，還帶著漚肥特有的氣味。林石和林柏是主力。林柏過了個年，身板似乎更結實了些，揮動鐵耙有模有樣，隻是乾不了多久就氣喘籲籲，被林石趕去歇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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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哥，我不累！”林柏抹了把汗，還想繼續。
“歇著，去幫你大嫂。”林石頭也不抬，手下動作沉穩有力，一耙下去，泥土翻卷，將底下的肥土翻上來。
林鬆也沒閒著，他年紀雖小，但在大伯母家時沒少被支使著乾農活，對田地裡的事反而比兄姐更熟悉些。他拿著個小耙子，跟在哥哥們後麵，將大土塊敲碎，撿出裡麵的石頭和頑固的草根。
“鬆子，仔細點，石頭多了地不長菜。”錦微拎著水桶過來，看到林鬆認真的小模樣，心裡又是欣慰又是酸楚。
“我知道，大嫂！”林鬆響亮地應著，舉起手裡一塊不小的石頭，“看！又一塊！”
林梅則負責後勤，燒好了開水晾著，又幫著錦微準備晌午的飯食。她知道田裡活重，特意將年前剩的一點臘肉切得薄薄的，和曬乾的蕨菜一起炒了，又蒸了一鍋摻了栗子麵的雜糧窩頭，管飽又頂餓。
忙活了兩三日，這塊地才算初步收拾妥帖。土塊細碎平整，肥力也大致均勻了。接下來，便是決定種什麼。
晚飯後，一家人圍坐在堂屋，就著油燈的光，錦微拿出小心收好的幾包種子，都是年前用山貨跟村裡人零星換來的。
“地不算肥，第一年，咱們先種些好活的。”錦微將種子一樣樣攤開，細說道，“眼下剛化凍，還冷，可以種些耐寒的。這是菠菜籽，出苗快，長一茬就能吃，清炒煮湯都行。這是小蔥和韭菜根，種下去就能活，往後割一茬長一茬，調味最好。還有這芥菜和萵苣，也經得住涼。靠邊角的地方，我想撒點春蘿卜籽，長得快，夏天就能拔了吃。”
她規劃得清晰，都是最實用、最易成活的初春菜蔬。林石聽著，點點頭：“你定就行。”
“等這些種下去，天氣再暖和些，到了仲春，”錦微繼續說著，眼裡閃著光，“咱們想法子弄點黃瓜、茄子、豆角的苗，或者種子。牆角搭個小架子，讓豆角和絲瓜爬。那邊向陽的坡地，可以點幾棵南瓜和冬瓜，不占好地，結一個就夠吃好幾頓。”這些都是她根據在周府時聽廚房婆子們閒聊記下的，如今一一對應到自家的土地上。
“晚春天氣熱了，菠菜芥菜這些怕熱的就該收了，”她盤算著，“那時候可以種點空心菜、莧菜，潑辣，長得快。豇豆也能接著豆角種。要是能有苦瓜和秋葵的種子就更好了，夏日清熱……”她說得投入，仿佛已經看到了小院裡綠意盎然、瓜果垂掛的景象。
林梅聽得入神，小聲問：“大嫂，你會種這麼多菜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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