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木料，聲音更高了，“這是折騰啥呢？家裡男人剛走，就不好好過日子，瞎糟蹋東西？這些泥巴木頭不要力氣弄啊？”
林柏和林鬆也站了起來，抿著嘴沒吭聲。林梅有些不安地看向大嫂。
錦微定了定神，平靜地答道：“大伯母，我們是在搭個雞窩，想養幾隻雞，以後也好有個進項。”
“養雞？”張翠花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，“就你們這破院子，能養出什麼好雞？別到時候雞飛蛋打，白費糧食！要我說，石頭不在家，你們幾個就該本本分分，少折騰！免得讓人說閒話，說我們老林家沒人管了！”
這話說得難聽。李阿婆忍不住了，放下碗，慢條斯理地開口：“這位大妹子，話不能這麼說。錦微丫頭帶著弟弟妹妹，想辦法把日子過好，這是正理，怎麼叫折騰？難不成坐吃山空，等著挨餓，才叫本分？”
張翠花這才仔細看李阿婆，見她穿著雖普通，但乾淨齊整，氣度不像一般村婦，語氣稍緩了些，但依舊夾槍帶棒：“您是？”
“我是後溪村的，姓李，錦微她娘生前跟我交好。”李阿婆不緊不慢地說，“過來看看孩子們。”
“哦——原來是後溪村來的。”張翠花拉長了調子，眼神在錦微和李阿婆帶來的那些東西上掃了一圈，心裡更不是滋味了。她家大兒子林強也被征走了，這幾日她心裡窩火，看誰都不順眼。尤其是看到林石家這孤兒寡母的，居然還有外人接濟，瞧著日子好像還能過下去，對比自家因為少了勞力而越發吃緊的光景，那股邪火就蹭蹭往上冒。
“李家阿婆是客，咱們自家的事，就不勞客人操心了。”張翠花撇撇嘴，又轉向錦微，語氣帶著命令，“我說錦微，你大哥（指林強）也去服徭役了，家裡就剩你大伯和你偉子哥幾個勞力，眼看就要春播了，地裡活計忙不過來。你大伯說了，讓你們家林柏過去幫幾天工。他十三了，半大小子，也該給家裡出力了。”
讓林柏去給她家幫工？錦微心頭一沉。林柏是家裡現在唯一的半大男丁，砍柴、挖野菜、搭雞窩、照看菜地，哪樣離得開他？去給大伯母家幫工，且不說會不會被當牛馬使喚，自家這一攤子怎麼辦？
“大伯母，”錦微聲音依舊平穩，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堅定，“柏子年紀小，家裡活計也多，怕是抽不開身。石頭走前特意叮囑過，讓他照看好家裡。”
“家裡有啥可照看的？不就是幾張嘴吃飯？”張翠花眉毛一豎，“怎麼，讓你們林柏給他大伯家幫點忙都不肯？真是白眼狼！枉費我們當初收留你們兄妹幾個！現在翅膀硬了，就不認人了？”
李阿婆聽不下去了，正要開口，卻被錦微輕輕按住了手。錦微上前一步，看著張翠花，目光清澈而直接：“大伯母，當初石頭帶著弟妹從大伯家搬出來時，房子田地都留下了，也磕頭謝過養育之恩。這些，村裡族老都是見證。如今我們分家另過，各有各的難處。石頭去服徭役，是朝廷征發，我們無話可說。但柏子是我家的人，他年紀小，擔不起別人家的活計。若是大伯家春播實在忙不過來，村裡鄉親互相幫襯也是常理，但讓柏子一個孩子去頂勞力，於情於理都不合適。若是大伯和大伯母覺得我們欠了情分，等石頭回來，我們自有計較。”
她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，條理分明，既點明了當初分家的事實，又堵住了張翠花拿“養育之恩”說事的嘴，最後還留了個餘地。張翠花被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，她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起來溫順寡言的侄媳婦，關鍵時候嘴皮子這麼利索。
一旁的林偉有些不耐煩了，扯了扯他娘的袖子：“娘，跟她廢話啥，不來拉倒，咱們還缺他一個毛孩子乾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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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翠花狠狠瞪了幾子一眼，又剜了錦微一眼，丟下一句“好，你們厲害！咱們走著瞧！”便氣衝衝地轉身走了。林偉也晃著肩膀跟了出去。
院裡恢複了安靜，但剛才那番吵鬨帶來的壓抑感還在。林柏緊緊攥著拳頭，林鬆氣鼓鼓的，林梅擔憂地看著大嫂。
李阿婆歎了口氣，拉著錦微坐下：“好孩子，難為你了。你這大伯母，不是個省油的燈。不過你剛才應對得很好，有理有據，沒讓她占了便宜去。”
錦微搖搖頭，勉力笑了笑：“讓阿婆看笑話了。隻是這樣一來，怕是把她得罪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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