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的層次也分明。牡丹的富貴氣也很足。這鴛鴦的眼睛，活靈活現。林娘子，你這手藝，真是這個。”她豎起大拇指。
錦微懸著的心終於放下，謙遜道：“掌櫃的過獎了，是您給的料子好，花樣也好。”
王掌櫃痛快地結了賬，扣除預付的一百文，又數出六百文錢給她。沉甸甸的銅錢串入手，錦微覺得連日的疲憊都輕了幾分。
“林娘子，我這兒還有一批活計，是給縣裡另一戶人家預備的中秋節禮，也是些小件，但要求工細。你可還接得動？”王掌櫃又拿出幾塊料子和花樣。
錦微看著那些精致的料子，心中渴望，但摸了摸自己尚平坦卻已開始影響精神的小腹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選擇了坦誠：“王掌櫃，實不相瞞，我……我近日身子有些不便，郎中囑咐需得多靜養，恐不能接這等需要趕工的大件了。零散的繡活，若是掌櫃的不嫌棄我做得慢些，我倒可以接一些。”
王掌櫃是過來人，目光在她臉上和腰身上一掃，心中便明了了幾分，理解地點點頭：“原來如此，那是該仔細些。大件不著急，你這身子要緊。”她沉吟片刻，“這樣吧，我這兒時常有客人需要些單獨的帕子、香囊、扇套之類，花樣不定，要求也沒那麼嚴苛。我給你些素色細布和常用絲線，你拿回去，不拘花樣，按你自己的心思繡些精巧別致的小件，每隔十天半月拿來我看看，合適的我就收了，給你算錢。如何？這樣你時間自由，也能有些進項。”
這安排簡直再好不過！錦微感激不儘：“多謝掌櫃的體恤！這樣最好不過。”
王掌櫃當下便給了她幾塊素色細棉布和綢布，又配了幾包基礎絲線，隻收了很低的料子本錢。錦微又用剛得的工錢，在鎮上買了半鬥小米——這個比栗米更養人，又買了十幾個雞蛋，一小包紅糖，還咬牙扯了半匹最便宜的細白棉布，預備給孩子做些小衣裳。最後，她沒忘給家裡的三個孩子帶了一包麥芽糖。
回程依舊搭車。懷裡揣著剩下的五百多文錢和采購的東西，竹籃裡裝著新的布料絲線，雖然身體疲憊，心裡卻充滿了許久未有的踏實感。這近一個月的煎熬與努力，總算沒有白費。
牛車晃晃悠悠駛近靠山屯村口時，日頭已經開始西斜。遠遠地，錦微卻看見自家院門口似乎圍了些人。她心頭一跳，趕車的老人也“籲”了一聲，放緩了速度。
靠近了才看清，果然是張翠花，正叉著腰，對著緊閉的院門高聲叫罵，話語不堪入耳。林梅和林鬆躲在門內，沒有應答。而吳裡正背著手，臉色鐵青地站在張翠花對麵，三叔林滿倉和三嬸趙春蘭也在，三嬸正指著張翠花說著什麼，神情激動。
牛車停下，錦微拎著東西下來。眾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。
張翠花見她從鎮上回來，手裡大包小包，眼睛一紅，聲音更尖了：“大家看看！看看！我說什麼來著？男人不在家，她倒有錢去鎮上逛了！買這麼多東西，錢是哪來的？啊？指不定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！裡正，您可得給我們老林家做主啊！這敗家喪門的媳婦，趁早休了乾淨！”
“住口！”吳裡正猛地一聲斷喝，嚇得張翠花一哆嗦。“張翠花！你還有完沒完？我上午剛去你家說過，讓你安分些，不要欺侮林石家的！你轉眼就當耳旁風，跑到人家門口來撒潑汙蔑？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，有沒有族規！”
吳裡正向來嚴肅，此刻動了真怒，氣勢懾人。張翠花被他喝得縮了縮脖子，但嘴上還不肯服軟：“裡正，我……我沒汙蔑！她哪來的錢？她……”
“她憑自己一雙巧手，正經接繡活掙的錢！”三嬸趙春蘭搶白道，聲音響亮，“阿微在鎮上錦繡坊接的繡活，那是王掌櫃都誇手藝好的！今日是去交貨領工錢，買點家裡必需的吃用，怎麼了？犯哪條王法了？倒是你，張翠花，你大兒子林強也服徭役去了，你怎麼不去鎮上買東買西？你除了會欺負自家沒了男人的侄媳婦，你還會乾什麼？踩人家菜苗，偷人家衣裳，你這些下作事，當誰不知道？”
三嬸嘴快，將張翠花那些小動作一股腦抖落出來，旁邊圍觀的幾個村民頓時竊竊私語，看向張翠花的眼神充滿了鄙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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