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8章 春深重擔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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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知有孕後的日子，錦微仿佛被置於一鍋溫火上，煎熬與希望並存。安胎藥苦澀的味道每日提醒著她身體的異樣和那份沉甸甸的責任。最初的震驚與茫然過後，一股源自生命本身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量，支撐著她必須向前。
繡活是不能停的。七百文的工錢，是未來數月全家生存的保障，也是她在這艱難時局裡能找到的最穩妥的依仗。她不得不重新規劃。每日晨起，若感覺尚可，便抓緊上午精神最好的兩個時辰，處理枕套上最精細的鴛鴦眼羽和蓮花心蕊。午後極易疲倦，她便歇息，或指點林梅做些簡單的鋪色、勾邊。晚上則嚴格遵循孫老摳的囑咐，絕不再挑燈夜戰，早早歇下，哪怕心裡焦急進度。
林梅的成長是迅速的。她本就性子靜，耐得住煩，又心疼大嫂，學得分外用心。從最初戰戰兢兢地在廢布上練習平針，到能小心翼翼地為屏風芯子上大片的祥雲鋪上均勻的底色，不過十來日光景。雖然速度慢，針腳也略顯稚嫩，但那份認真和逐漸提升的穩當，大大減輕了錦微的負擔。錦微將屏風芯子背景部分和枕套一些邊角紋樣交給她，自己則集中精力攻克最核心、最難的部分。
林柏承包了幾乎所有的體力活。天不亮就起身挑水，將水缸裝得滿滿當當。砍回的柴火堆得整整齊齊，足夠燒好幾日。挖野菜、清理雞窩、侍弄屋後那越來越喜人的菜地……他沉默地做著一切，仿佛不知疲倦，隻在看到大嫂臉色蒼白地揉著額角時，眼中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。林鬆也乖覺了許多，喂雞、掃地、拾掇院子，不再滿山瘋跑，隻是偶爾蹲在雞窩邊，對著那幾隻日漸圓潤的小雞嘀嘀咕咕：“你們快點長大，快點下蛋，給大嫂補身子。”
一家人如同精密咬合的齒輪，在生活的重壓下，緩慢而堅定地運轉著。
然而，外界的風雨並未停歇。張翠花果然沒死心。她不敢再明目張膽地闖門索要東西，卻換了更令人厭煩的方式。或是清晨，或是傍晚，總愛“路過”林家院外，扯著嗓子指桑罵槐。
“哎呀，有些人啊，就是心硬，自家男人在外麵賣命，她倒關起門來過起少奶奶日子了！”
“養那些扁毛畜生有什麼用？光吃不拉，白費糧食！還不如孝敬了長輩，積點德！”
“聽說還接了什麼繡活？嘖嘖，拋頭露麵，也不嫌臊得慌！誰知道是真是假……”
尖利的聲音穿透薄薄的院牆，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耳朵。林柏氣得臉色鐵青，好幾次想衝出去理論，都被錦微攔住了。“她就是想激怒咱們，讓咱們先失了分寸。別理她，她罵累了自然就走了。”錦微麵色平靜，手下飛針走線不停，隻有微微發白的指節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。她不能讓這種無謂的爭吵消耗精力，更不想讓腹中的孩子感受到這些戾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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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忍耐並未換來安寧。一日，林柏去東山腳砍柴回來，發現自家菜地邊上，好幾棵長勢最好的菠菜苗被人惡意地踩踏蔫了，旁邊的土也有被翻動過的痕跡，幸好沒傷到根。又過兩日，晾在院中的一件林柏的舊衫不翼而飛，怎麼找也找不到。
這些齷齪的小動作，像跗骨之蛆，雖不致命，卻時刻惡心著人，消耗著這個家本就不多的安寧。錦微知道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大伯母是篤定他們幾個不敢聲張，才如此肆無忌憚。
她想起李阿婆的話，想起吳裡正。或許，該讓能主事的人來管管了。她尋了個空隙，去了三叔林滿倉家。
三嬸趙春蘭聽了錦微的訴說，氣得直拍大腿：“這個張翠花！真是越活越回去了！石頭不在家，她就這麼欺負你們姐弟幾個？當我們是死的嗎？”她拉著錦微的手，“阿微，你別怕。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。等你三叔回來，我們去找吳裡正說道說道！沒這個道理！”
三叔林滿倉傍晚從地裡回來，一聽這事，也是眉頭緊鎖，悶聲道：“大嫂這是糊塗了！強子被征走，她心裡有火，也不能往自家人身上撒！明天我就去找裡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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