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著上麵的補丁，抬頭看向錦微，眼神平靜而深邃：
“錦微，阿婆知道你心裡苦，苦得說不出來。阿婆不勸你忘，也勸不了。這人啊，就像這衣裳，日子過著，總會有破的時候。破了，怎麼辦？扔了嗎？可扔了，就什麼都沒了。隻能補。一針一線地補。補丁不好看，可它能遮風擋雨，能讓這件衣裳繼續穿下去。”
她的聲音頓了頓，更緩，也更重：“石頭走了，就像這件衣裳破了個再也補不上的大洞。可衣裳的其他部分還在，柏子、梅子、鬆子，還有你肚子裡這個，他們都還在。這件‘家’的衣裳，破了一半，可另一半還在你手裡。你是接著讓它徹底爛掉，散掉，還是……拿起針線，把剩下的部分，仔仔細細、結結實實地縫補起來，讓它還能庇護住這幾個小的，讓石頭的血脈，讓這個‘林’字，還能繼續傳下去？”
錦微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，一直空洞的眼底，仿佛被投入了石子的深潭，劇烈地波動起來。她看著李阿婆手中那件舊褂子，看著膝上疊好的孩子們的衣服，又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，低下頭，看向自己依舊平坦、卻已悄然孕育了一個生命的小腹。
拿起來……縫補起來……
這幾個字，像帶著鉤刺，狠狠紮進她麻木的心底，勾出鮮血淋漓的痛楚，卻也扯動了一絲早已沉寂的、屬於母親和長嫂的本能。
她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，彎下腰，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來。李阿婆連忙起身過來，輕拍她的背。林梅和林柏也緊張地圍了過來。
咳嗽止住後，錦微抬起頭，臉上因為劇烈的嗆咳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，一直乾涸無淚的眼眶，此刻卻盈滿了淚水，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，砸在身前的地上，洇開深色的痕跡。
她沒有發出嚎啕的哭聲，隻是無聲地、劇烈地流著淚，肩膀顫抖得厲害。仿佛直到此刻，那口堵在胸口、幾乎讓她窒息的巨大悲慟，才真正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李阿婆鬆了一口氣，輕輕將她攬在懷裡，拍著她的背：“哭吧，孩子，哭出來就好……哭出來，就有力氣了……”
夕陽西下，將小院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。棗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。雞窩裡傳來咯咯的歸巢聲。菜地裡的新綠在晚風中輕輕搖曳。
錦微在李阿婆懷裡哭了很久，直到眼淚流乾，隻剩下無聲的抽噎。她抬起紅腫的眼睛，望向不遠處站著的三個孩子。林柏緊緊抿著唇，眼圈通紅。林梅早已淚流滿麵。林鬆懵懂地看著，小臉上也帶著害怕和難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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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目光一一劃過他們的臉，最後，停留在李阿婆滿是皺紋、卻充滿溫暖力量的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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