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望。你得領著他們，把這個家撐下去。不為別的，就為了石頭沒能走完的路，你得替他走下去；為了他沒能看到的孩子，你得好好生下來，養大。”
艾草的熱氣氤氳著，混合著窗外漸起的暮色，將小小的房間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暖意裡。李阿婆的話語，沒有華麗的安慰，隻有最樸素的道理和最堅韌的生命態度，一點點滲透進錦微冰冷死寂的心田。
林梅端來了熬得金黃粘稠、散發著桂圓甜香和米油香氣的小米粥。李阿婆親自接過，用小勺一點點吹溫了，喂到錦微嘴邊。錦微本能地想拒絕，可看著李阿婆殷切而堅持的眼神，看著旁邊林梅緊張期待的模樣，她終於微微張開了嘴。
溫潤清甜的粥滑入乾澀的喉嚨，帶來久違的、屬於食物的暖意。雖然依舊味同嚼蠟，但那實實在在的熱流，卻仿佛給這具幾近枯竭的身體，注入了一絲微弱的生機。
李阿婆在靠山屯住了下來。她白天把錦微的炕收拾得更加乾淨暖和，晚上就和梅子睡在東屋小炕上。她不再整日對著錦微說教，而是用行動重新將這個家的運轉拉回軌道。
她指揮著林柏，將荒疏了幾日的菜地重新打理。五月正是春菜收尾、夏菜點種的時節。老掉的菠菜和開花的油菜被拔除，嫩萵苣和早春蘿卜收了，脆嫩清甜。她又讓林柏去三嬸家討了些耐熱易活的空心菜和莧菜種子，趁著雨後地濕，在翻整好的菜畦裡細細點下。屋角去年留下的幾棵南瓜秧也長得精神，李阿婆教林梅如何搭簡易的架子引蔓。
她教林梅如何用最簡單的食材做出更養人的飯菜，比如將新收的嫩萵苣葉子剁碎，和著雜糧麵蒸菜團子；將蘿卜擦絲，用鹽醃去辛辣，拌上一點珍貴的香油。她將那罐蜂蜜看得很緊，每日隻取一小勺，兌在溫水裡讓錦微喝下，說是最平和溫補。
她甚至帶著林鬆，將雞窩徹底清理了一遍，驚喜地在角落的乾草堆裡，發現了兩顆還帶著體溫的、小小的雞蛋。
“看！鬆子，咱們的雞下蛋了！”李阿婆將溫熱的雞蛋放在林鬆小小的手心裡，“這是希望，是好兆頭。以後啊，雞下了蛋，攢起來，可以去換鹽，換針線，或者給你大嫂補身子。”
林鬆捧著那兩顆雞蛋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，咧開嘴，露出了多日來的第一個笑容，雖然轉瞬即逝，卻像陰霾裡漏下的一縷光。
李阿婆的到來，像一株根係深厚的老樹，為這個在風雨中飄搖的小家提供了暫時的蔭蔽和支撐。林家兄妹在李阿婆的帶領下，漸漸恢複了日常的勞作和生活節奏。林柏砍柴挑水更勤了，沉默的臉上多了些堅毅。林梅學著阿婆的樣子，將家務打理得井井有條，還重新拿起了繡花針，雖然隻是最簡單的練習，針腳卻比以往更穩。林鬆也活潑了些，跟在阿婆身後做這做那，小臉上有了神采。
然而，錦微依舊是這個家中最安靜、最沉重的一抹影子。她開始能自己坐起來，每日被李阿婆攙扶著到院子裡曬一小會兒太陽。但她很少說話，眼神常常沒有焦點地望著遠處疊翠的山巒，望著那條通向遠方的、塵土仿佛還未落定的路。笑是沒有的，連悲傷似乎都沉澱到了眼底最深處，化作一片沉寂的潭水。李阿婆和孩子們小心翼翼地和她說話，她大多隻是聽著，或極簡地回應一兩個字，像個精致卻失了魂的瓷偶。
李阿婆知道，心上的傷，比身上的病更難治。湯藥和食補隻能養身，那口斷絕了生氣的心脈，需要一味特殊的“藥引”。
這天下午，李阿婆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屋裡陪錦微，或是忙著家務。她搬了個小凳，坐在院子裡那棵老棗樹下，拿出針線筐，開始縫補一件衣物。那是一件男人的舊褂子，洗得發白，肩肘處磨得極薄，正是林石常穿的一件。
林梅看見了，眼圈一紅，別過頭去。林柏砍柴回來，腳步在院門口頓了頓，沉默地低下頭。林鬆跑過去，蹲在李阿婆腳邊，好奇地看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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錦微坐在堂屋門口，目光原本渙散，卻不由自主地被李阿婆手裡的動作吸引過去。那粗布的質感，那熟悉的顏色……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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