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3章 桑椹染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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農曆六月，暑氣漸盛。山林褪去了春日那種鮮嫩的鵝黃淺綠，換上了沉鬱蓊鬱的深碧色。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，在地上投下晃動的、斑駁的光影，空氣裡蒸騰著泥土、草木和被曬熱的石頭混合的氣息。
林家屋後的菜地，在錦微和林柏的照管下，已然是另一番景象。頭茬的菠菜和春蘿卜早已收儘，空地補種的空心菜和莧菜，已長得亭亭玉立。空心菜莖葉柔嫩，掐了頂芽，過不了幾日又會冒出新的。莧菜葉片肥厚紫紅，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，摘一把清炒，湯汁都是漂亮的玫紅色。牆角南瓜藤蔓肆意攀爬，開出幾朵喇叭似的黃花，引來蜜蜂嗡嗡飛舞。那十二隻母雞，如今已是家裡穩定的“小功臣”，每日總能收獲三四個溫熱的雞蛋，除了偶爾給錦微和孩子們補身子，大部分都被錦微小心地攢在鋪了乾草的瓦罐裡，盤算著換些更緊要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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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依然清苦，每一文錢都要掰成兩半花。但有了李阿婆打下的底子，加上錦微日漸恢複的心氣和調度，這個家總算在失去頂梁柱的劇痛後，艱難地穩住了陣腳，甚至隱隱透出一股不服輸的韌勁。繡活雖慢，但錦微每隔十日半月，總能繡出幾件精巧的帕子或香囊，讓林柏送去錦繡坊，換回幾十文錢，貼補著最基本的開銷。林柏進山越發勤謹，雖不敢深入，但在外圍設套、采摘山貨也漸有心得，偶爾能帶回些草藥、木耳，或一隻半隻山雞野兔，給清湯寡水的飯桌添些油腥。
這一日，林柏背著比往常更沉重的一捆柴回來，額發汗濕地貼在額角，臉上卻帶著一絲難得的、屬於少年的興奮。他將柴放下，從懷裡小心掏出一個用大片闊葉包著的物件，遞給正在堂屋門口教林梅一種新鎖邊法的錦微。
“大嫂，你看這個。”
錦微接過，入手沉甸甸，帶著林柏的體溫。打開闊葉，裡麵是一捧擠擠挨挨、紫得發黑的小漿果，每一顆都飽滿圓潤，表麵覆蓋著一層極細的白霜，散發出一種清甜中略帶酸澀的獨特果香。
“桑椹？”錦微眼睛微微一亮。她在周府時，後院就有幾棵老桑樹，春日結椹，丫鬟婆子們常摘了吃，或用來釀酒製醬。沒想到這山裡也有野生的，而且看起來品相極好。
“嗯，西山坳那邊有好幾棵野桑樹，長得可好了，果子又大又密，熟透的都掉地上了，沒人摘。”林柏抹了把汗，“我嘗了幾顆，很甜。就摘了些回來。”
林鬆早已湊了過來，踮著腳看，忍不住伸手想拿一顆。錦微笑著拍開他的手：“饞貓，去洗了手再來吃。”又對林梅道，“梅子，拿個碗來。”
洗淨手，一家人圍著小木桌，分享這意外得來的山間美味。熟透的桑椹入口即化，汁水豐沛，甜中帶一絲恰到好處的微酸，染得唇舌指尖都成了深深的紫紅色。林鬆吃得最歡，小臉很快變成了小花貓，惹得林梅抿嘴直笑。
吃著這難得的鮮果，錦微的心思卻活絡開了。桑椹好吃，但不易存放，熟透了極易腐爛。往年府裡除了鮮食，多是釀酒或熬醬，但那都需要糖或酒，成本太高。她看著碗裡那紫黑濃豔的汁液，又看了看孩子們吃得香甜滿足的模樣，一個念頭忽然閃過。
“柏子，明日你再進山，多摘些桑椹回來，要熟透的。梅子，鬆子，你們也一起去，幫著撿拾。小心別弄破了。”錦微吩咐道。
“大嫂，摘那麼多，一下子吃不完會壞的。”林梅細心地提醒。
“不是光為了吃。”錦微眼中閃過一絲許久未見的、屬於當家主婦的靈動光彩，“我記得鎮上集市，有人賣些簡單的糕餅點心。這桑椹顏色好，味道也好，我們試著用它做些糕來賣賣看。就算賣不掉，自家吃或者送給三嬸王嬸她們，也是份心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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