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76章 冬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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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初一，錦微是被念汐拱醒的。
夜裡落了雪，窗紙上結了一層冰花。
念汐又拱到她懷裡了，小腦袋抵著她的下巴，睡得正香。安哥兒和平哥兒擠在炕尾，兩個小人兒你挨著我我挨著你。石頭已經起了，天越來越冷，現在基本都是石頭先起來去挑水，水缸挑滿後再到灶台邊燒火。
她躺了一會兒，沒急著起。
堂屋蓋好一個多月了。十月十六柏子屋牆砌完，十月十七西屋也起來了，十月十八兩間屋一起上梁，十月十九開始盤炕，花了四五天搞定兩間屋子的炕。之後晾了幾天，十月二十五六的樣子，三個炕都能住人了。從動工到全住進去，整整半個月。
如今一家人白天都在堂屋裡待著，吃飯、做活、孩子們玩，都在那兒。暖和，敞亮，待得住人。鬆子把他的竹編家夥搬過去了，在西牆角擺開陣勢；梅子也把繡花繃子拿過去，坐在炕邊就著窗外的光做活。安哥兒和平哥兒更別提了，天天在炕上滾來滾去，念汐也跟著爬。
柏子從鬆子的西廂房搬出來進了他自己的東屋，他們一家也搬進了西屋，阿婆之前的西屋空出來，隻有念汐會在哥哥們都護衛下，時不時進去左摸摸右看看。
她輕輕挪開念汐的手，起身穿衣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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灶台的火已經生起來是，錦微坐在灶台邊把手烤暖了之後準備做早飯。
“今兒臘月了。”他說。
錦微點點頭：“進臘月了，該準備過年了。”
石頭蹲下來繼續添柴，沒說話。
錦微往鍋裡下黍子，忽然想起麥地的事：“雪下了，麥地裡是不是得去壓一壓？”
石頭說：“等雪停了就去。”
錦微點點頭。種麥的時候她就聽三叔說過，冬雪是寶，得壓住了，不能讓風吹跑。雪化了滲進地裡，開春麥子才能長得好。
正說著，柏子從東屋北間出來。他穿著厚夾襖，先去堂屋轉了一圈，把火燒上，才過來。
鬆子和梅子也起來了。他們齊齊擠到廚房灶台邊，巴巴看著鍋裡的早飯。
安哥兒和平哥兒聽到堂屋動靜，從炕上爬起來，自己穿衣裳。平哥兒今兒穿得利索，還幫安哥兒抻了抻衣角。念汐也醒了，坐在炕上揉眼睛。兩個哥哥開始笨手笨腳替她穿衣服，念汐看著哥哥們，左邊親一口，右邊又親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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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飯，雪停了。石頭和柏子扛著木鍁往麥地走。錦微站在院門口看了一眼，地裡白茫茫一片，麥苗被雪蓋得嚴嚴實實。
安哥兒跑過來，拉著她的衣角：“娘，為啥要把雪壓住？”
錦微說：“雪跑了，麥苗就凍死了。壓實了，雪化得慢，開春麥子能喝飽水。”
平哥兒接著，又問：“那雪能當飯吃嗎？”
錦微笑了：“不能。但雪化了，麥子能長好，麥子能當飯吃。”
念汐跟著說：“麥子當飯吃！”
錦微笑著摸了摸她毛絨絨的頭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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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堂屋，錦微把小本子拿出來，開始算年貨。
經過十月的不間斷打獵、鬆子的竹編和梅子的繡花，現在家裡現銀已經有兩千一百零九文。還剩下獵物還有野兔八隻、野雞七隻，這些是留在家裡準備過冬的。
她一樣一樣往下寫：
豬肉得買。周裡正家去年養了兩頭，說好了賣一頭給她們，估摸得三四百文。
魚得買。年年有餘，得買兩條大的。
糖得買。孩子們要吃，做年糕也得用。
布得買。一人一身新衣裳，念汐長個子了，去年的穿不下。
鞭炮紅紙得買。過年不放炮，不算過年。
香燭紙錢得買。阿婆百日快到了，得去墳上燒紙。還有初一公婆墳上祭奠也要用到。
她寫完，讓安哥兒和平哥兒幫忙數錢。兩個小人蹲在炕邊，一人捧著一串銅錢，認認真真地數。數到一百就忘了，從頭再數。數了三遍，還是沒數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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錦微看著他們，嘴角彎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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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石頭和柏子回來了。褲腿上沾著雪，臉凍得通紅。
“壓完了？”錦微問。
石頭點點頭：“全壓了一遍。三叔說，雪壓實了，開春麥子能多打兩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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