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1章 落地生根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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弘安四年正月初一,雞叫頭遍,念汐就醒了。
她推了推旁邊的哥哥們,小聲說:“哥哥,過年了。”
念安念平迷迷糊糊睜開眼,外頭天還黑著,院子裡卻有動靜,是娘起來了,灶房裡傳來燒火的聲音。
念汐一骨碌爬起來,自己穿衣裳。念安念平也跟在後麵,念安順手幫妹妹把衣帶子捋順了。
灶房裡,錦微正往鍋裡下水餃。見她們進來,說:“去叫你嬸子他們起來吃飯。”
念汐應了一聲,跑出去敲翠兒的門。
翠兒正艱難地撐著身子起來。肚子已經很大了,翻身都費勁。柏子在一旁扶著她,見她皺眉,問:“又踢了?”
翠兒點點頭,手搭在肚子上,笑了笑:“這皮小子,急著催我出去吃飯呢。”
柏子把她扶起來,給她披上襖子。翠兒站起身,扶著腰慢慢往外走。
堂屋裡,餃子已經端上桌了,安哥兒和平哥兒坐在桌前眼巴巴看著,等著大人們到齊了開吃。
石頭端起碗,說了句:“過年好。”
大家紛紛應和,筷子就動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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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裡,日子過得鬆散又忙碌。
初一拜年,一家人先去山上祭拜了父母和阿婆。回家後,石頭帶著柏子和鬆子去村裡幾家走動,周裡正家、三叔三嬸家、周大嫂家。回來時,各家都回了些吃食,花生、紅棗、瓜子,裝了半籃子。
翠兒身子重,沒去拜年,隻在家坐著。三嬸過來看她,拉著她的手念叨了半天,說頭胎要當心,說生養和坐月子的注意事項。翠兒一一應著,心裡又踏實又緊張。
初五,破五。錦微一早起來掃院子,把攢了幾天的鞭炮屑掃成一堆,點火燒了。念汐蹲在旁邊看,看著看著,忽然問:“娘,嬸嬸肚子裡的小弟弟什麼時候出來?”
錦微說:“快了,等桃花開的時候。”
念汐便天天盼著桃花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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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五,元宵節。
鬆子套上驢車,帶著全家去鎮上逛燈會。翠兒身子重,本不想去,柏子說:“一年就這一回,去看一眼,累了就回車上休息。”
翠兒便去了。
鎮上的燈會熱鬨,滿街掛滿了花燈,兔子燈、蓮花燈、走馬燈,照得跟白天似的。念汐騎在石頭脖子上,看得眼睛都直了。安哥兒和平哥兒一人提著一盞小燈,跟在大人後頭,生怕走丟了。
柏子扶著翠兒,走幾步就問她累不累。翠兒搖頭,眼睛卻一直看著那些燈。
走到一座花燈前,她忽然停住了。那是一盞走馬燈,上頭畫著畫,轉來轉去,是個胖娃娃抱著大鯉魚。
柏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忽然握了握她的手。
翠兒沒說話,嘴角卻翹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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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六,燈會散了,年也過完了。
錦微開始收拾過年剩下的東西。紅棗還剩一些,糯米粉還有半袋,臘肉掛著,慢慢吃。
地裡的事也該操心了。
去年種的冬麥,正月裡蓋著雪,長得好。石頭去地裡看了幾回,回來說雪厚,開春麥子差不了。
後山溝那塊地,去年種的黃豆綠豆,收成不錯,如今空著。石頭說等開春翻一翻,種上春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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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二,龍抬頭。
錦微一早起來炒豆子,炒了一鍋黃豆,一鍋黑豆。念汐守在灶台邊,豆子一出鍋就伸手抓,燙得直吹氣,還是往嘴裡塞。
錦微笑著說:“慢點,多著呢。”
吃過炒豆,石頭帶著柏子和鬆子下地了。去年種冬麥的那兩畝地,雪化了,地皮乾了,該鬆土了。
三人在地裡乾了一上午,把土翻了一遍,又把地頭的雜草除了。晌午回家吃飯,下午又去,一直到太陽落山才回來。
翠兒在家裡做飯,錦微在旁邊幫忙。看著外頭漸漸暗下來的天色,錦微說:“等孩子生了,地也該種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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