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39章 番外一念安篇：十年寒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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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林念安，今年十四歲。
這個年過得比往常熱鬨些。二叔三叔都成親了，家裡添了好幾個弟弟妹妹，也添了許多的歡笑聲。可熱鬨是他們的，我坐在堂屋裡，手裡攥著一本書，心思早就飛到了開春之後的縣試上。
爹還是話少。除夕夜裡放完炮，一家人圍坐著守歲，他看了我好幾眼，什麼都沒說。倒是娘，往我碗裡夾了塊紅燒肉，說：“念安，別想太多，多吃點。”
我吃了，可心裡還是想。
在崇正書院念了五年書，先生說我學問夠了，可以下場試一試。試一試——這三個字說起來輕巧，可我知道，這一試，試的是我這些年讀過的書、熬過的夜、寫禿的筆，還有家裡這些年為我花的每一文錢。
束脩一年六兩，夥食一個月三百文，紙墨書本另算。一年下來，八九兩銀子。爹進山打獵，一隻野兔二十五文，一隻山雞二十文，打一隻麅子才能賣三百文。他得進多少趟山，才能攢夠我一年讀書的錢？
還有娘。她繡花，一幅帳幔繡一兩個月，才得一二兩銀子。她的手被針紮了多少回，我從來不敢數。
我不敢考不好。
可這話，我沒跟任何人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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弘安十二年二月初一，縣試。
寅時初，我便到達了貢院門口此時這裡就已經擠滿了人。老的少的，穿長衫的，穿短打的，還有像我一樣提著籃子的。都是來考試的。
先生跟我說過，沒考上秀才之前，不管多大年紀，都叫童生。我掃了一眼人群，有胡子花白的老翁，也有比我小的孩子。
我攥了攥手裡的籃子。
貢院的門開了。有人喊“點名了”，人群往裡頭湧。我跟著走，經了搜檢，過了龍門，進了號房。號房很小，一人一間，隻有一張條凳、一塊木板，木板上擱著筆墨，這就是我的考桌了。
我坐下，把筆墨擺好，深吸一口氣。
第一場考的是四書文。題目發下來，我一看，心裡穩了幾分。先生講過類似的破題。我磨墨、鋪紙、落筆，一筆一劃，寫得端正。
寫到一半的時候，隔壁號房傳來一聲歎息。我沒抬頭。
交卷出來，日頭已經偏西了。鬆子叔在門口等我，見我出來，忙問：“怎麼樣？”
縣試連考五天，每天一場。第三場考的是試帖詩，先生教過格式，我照著寫，不算出彩，也沒出錯。第五場考策論，問的是農桑之事，這個我熟。家裡種地、養豬、喂雞，我從小看到大，寫起來倒比那些八股文順手些。
考完最後一場出來，我長長地呼了一口氣。
爹架著驢車在門口等我，問：“考完了？”
我說：“考完了。”
他說：“那回家。”
我說：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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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初十那天，爹天不亮就起來了。他沒說話，隻是把驢車套好，在院子裡等著。娘也起了，給我煮了一碗麵，碗裡臥著兩個荷包蛋。
“吃。”她說。
我低頭吃麵，心裡頭七上八下的。娘坐在旁邊看著我，爹在外頭等著。吃完麵，我換了身乾淨衣裳，跟著爹娘上了驢車。
一路上誰都沒說話。娘坐在車上，手擱在膝蓋上，攥著一塊帕子，攥得緊緊的。爹趕著車，背挺得直直的，一句話都不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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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縣城，貢院門口已經擠滿了人。爹把車停好，娘拉著我的手往裡走。人太多了，她怕我走丟了，手攥得我手腕都有點疼。我想說“娘，我十四了，不會丟”，可看她那樣子，又沒說出口。
發榜的時辰還沒到，貢院門口人山人海。有人來回走，有人蹲在牆根底下抽煙，有人嘴裡念念有詞。娘找了個不擠的地方站著，爹站在她旁邊，兩個人都看著那扇還沒開的門。
等了小半個時辰，裡頭有動靜了。有人喊“放榜了”，人群一下子湧上去。我被擠得往前踉蹌了一步，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別擠。”他說。
我站在他旁邊，看著人群推來搡去。有人擠進去了，有人被擠出來，有人在喊“中了中了”，有人在罵“擠什麼擠”。我的心跳得厲害，手心全是汗。
過了一會兒，人群散了些。爹鬆開我的胳膊，說：“我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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