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眼眶紅紅的，一邊笑一邊說：“中了，中了就好。”爹趕著車，背還是直直的，可那嘴角翹著，壓都壓不下去。
我坐在車上，看著路兩邊的田野，心裡頭有一句話翻來覆去地想——
中了。
第三十七名。不算好，可也不差。先生說過，頭一回下場能中就不錯了，多少人考了十幾年還摸不著邊呢。可我還是忍不住想，要是能考得再好些就好了。
爹這些年進山打獵，娘沒日沒夜地繡花，念平編筐編得手指頭都粗了，他們供我讀書，不是供我考個第三十七名的。
可我什麼都沒說。
到家的時候，念汐第一個跑出來。她看見爹趕著車，看見娘坐在車上，看見我坐在娘旁邊，就喊：“哥哥中了沒有？”
娘說：“中了。”
念汐愣了一下，然後跳起來，一邊跳一邊喊：“哥哥中了！哥哥中了！”
念遠帶著二叔二嬸小女兒念萍念荷從屋裡跑出來，也跟著喊：“中了！中了！”
三叔家的四個弟弟妹妹念喜，念康，念樂，念穩也從隔壁跑過來，一起圍著我打轉。
念平站在門口，看著我，問：“第幾名？”
我說：“三十七。”
他笑了，他雖然笑著，但是我看到了他眼角的淚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二叔三叔聽到動靜，跟著進來院子。
二叔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，三叔則是直接衝過來抱住了我。
那天晚上，娘殺了一隻雞。她把雞腿夾給我，我把一個夾給念平，一個夾給念汐。念平不肯要，又夾回我碗裡。
“你吃。”他說，“你讀書辛苦。”
我看著他，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。我沒再讓，低頭把雞腿吃了。
那天夜裡，我躺在炕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念平睡在我旁邊，呼吸又輕又勻。我睜著眼睛，看著窗外的月亮，心裡頭想起先生說的話。
先生說，縣試中了才是第一步。往後還有府試、院試，考過了才是秀才。秀才之上還有舉人、進士，路還長著呢。
路還長著呢。
我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不管多長，都得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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縣試之後，就是府試。府試在四月，由知府主持，考的內容跟縣試差不多，可難一些，人也多一些。不光我們縣的童生，還有旁邊幾個縣的，都來考。
先生說，府試考過了，才是童生。府試考不過，連童生都算不上，還得從頭再來。
我不想從頭再來。
四月裡，天暖和了些。爹趕著車送我去府城，娘非要跟著，說府城太遠，她不放心。爹沒攔她，念汐也想跟，被娘攔下了：“你跟二哥在家等我們回來。”
府城比縣城大多了。城牆高，街也寬，車馬行人，熙熙攘攘的。我坐在車上，看著兩邊的鋪子，心裡頭有點慌。縣試的時候，我還沒這麼緊張，可到了府城，見了這麼多人，心裡反倒不踏實了。
娘好像看出我在想什麼，在車上沒說話，隻是把手放在我手背上，輕輕按了按。
我沒看她，可心裡穩了些。
府試的考場設在府學裡，比縣試的貢院氣派得多。點名的時候，我排在隊伍裡，看見前麵有個穿綢衫的公子，後頭跟著兩個小廝，一個替他提籃子，一個替他拿衣裳。他站在那兒，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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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低頭看了看自己，娘新做的青布長衫，洗得乾乾淨淨，針腳密密實實。沒有綢衫那麼好看，可穿在身上暖和。
府試分場。第一場還是四書文，題目比縣試深些。我坐在號房裡，把題目翻來覆去看了三遍，才敢下筆。
交卷出來，天已經黑了。娘在門口等我，看見我出來，什麼都沒問，隻是拉著我的手，往客棧走。
“餓不餓？”她問。
“餓。”
“回去吃飯。”
我點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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