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念遠搬過去跟念平住？”
娘還是沒說話。
晚上，娘來跟我說這事。我躺在炕上，聽她說完，坐起來。
我低著頭說：“我不想要，我們要給安哥兒留住的地方，他回來了還得住。”
娘沒說話，站了一會兒，出去了。第二天，二嬸見了我不太高興。我跟她打招呼，她嗯了一聲，沒看我。念遠跑過來找我玩，被她叫回去了。我心裡頭有點不好受，可我依然沒同意。
後來是娘去找二嬸說了什麼，我也不知道。隻記得過了幾天，二嬸又開始對我有好臉色了，念遠又可以找我玩了。他們也沒說要讓念遠搬進我的屋子跟我一起住的話了。娘說，這也是念安的家，不管他在不在家，家裡都得留著他的地方。
我以為房子的事情到此為止了，可到了第二年春天，還是出事了。
我家和二叔三叔家，分家了。
不是鬨分家，是住不開了。西屋住著爹娘，兩間西廂房分別住著我和念汐。二叔二嬸帶著念遠住一間，三叔一家住一間。
可二嬸覺得的，念遠大了，不能一直跟爹娘擠。而且他們馬上又要生小寶寶了。
爹去找了裡正，批了兩塊荒地，就挨著現在的房子。一塊給二叔，一塊給三叔。
娘說他們搬出去，兩間東屋留給我們家了。當年蓋這房子，二叔三叔都出了力。現在二叔三叔要建房子，我們家該出一部分錢。
二叔聽完皺著眉頭。二嬸聽了，臉上笑開了花。拉著娘的手說：“嫂子，你太好了。”
三叔沒說話。三嬸也沒說話。三叔坐在那兒，低著頭，半天才說：“嫂子，這錢我們不能要。”
三叔說：“當年蓋房子，我們出的是力氣。力氣不值錢。你把我們養育長大，教我們安身立命的本書，還為我們張羅娶妻的瑣碎。難道這樁樁件件，我們都要和你算錢嗎？這房子是你和大哥一磚一瓦攢起來的，我們不能要。”
娘還要說，三叔站起來，走了。三嬸坐在那兒，看了看娘，又看了看門口，低下頭，沒說話。
後來這事怎麼解決的，我不知道。隻記得開春之後，二叔家和鬆子叔家的房子都動工了。
兩處院子，都是蓋了三間正屋，再加一間廚房。請了工匠，買了磚瓦，熱鬨了好一陣子。爹天天去幫忙，二叔和鬆子叔也互相幫。念遠跟著跑來跑去，撿碎磚頭玩，被翠兒嬸子罵了好幾回。
我幫不上大忙，但是能做的事也很多。做完了就蹲在那裡看他們蓋房子，看工匠砌牆，看木匠架梁，看泥瓦匠抹灰。
弘安八年秋天，兩家的房子都蓋好了。二叔家搬進了新院子，三間正屋，亮亮堂堂的。二嬸在院子裡種了一棵棗樹，說是等念遠大了，爬樹摘棗子吃。三叔家也搬了，三間正屋，後頭帶個小院子，三嬸說要養雞。
爹站在新房子跟前，看了半天，沒說一句話。可他嘴角翹著。娘站在他旁邊，也看了半天，忽然說：“念平，等你大了，也給你蓋一間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然後說：“我不要。”
娘問：“為什麼？”
我說：“我要自己蓋。”
娘笑了。
那年，我九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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弘安十一年，我十三歲。
那一年，鬆子叔說我出師了。“普通的筐你都會編了，”他說，“往後你自己編筐自己賣，自己掙錢。”
我說：“我還不會編精巧小件。”他說：“慢慢來，不急。”
那年夏天，我開始自己接活了。周掌櫃那兒有農用篾具的單子，筲箕、簸箕、大筐，我都能編。一個月下來，能掙二三百文。不多，可也不少。
我把錢都給娘，娘不要說要我自己攢著。可我還是執意要給娘，哪怕不多，也能讓爹娘輕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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