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40章 番外二 念平篇：一雙巧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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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林念平，弘安五年那年，我七歲了。
那一年家裡辦了兩樁喜事。三叔成親了，小姑也說親了，是鎮上顧家。爹娘為這些事忙得腳不沾地。
可熱鬨是他們的。我坐在堂屋門檻上，手裡攥著一根篾條，翻來覆去地編。編了個什麼東西，歪歪扭扭的，自己也看不出來是什麼。
念汐跑過來，蹲在旁邊看了半天，問：“二哥，你編的什麼？”
我說：“籃子。”
她笑了：“啊？這有點不太像。”
我把那東西扔了，又拿了一根新的。念汐蹲在旁邊不走，看我編了一會兒，又問：“二哥，你怎麼不跟大哥一樣念書？”
我的手停了一下。
怎麼不念書呢？這話我也問過自己。陳先生教的那些字，我認了三年，認全了。書也會背，《三字經》《百家姓》《千字文》，背得磕磕巴巴，可也背下來了。先生考的時候，我站在那兒，背到“竇燕山，有義方”就忘了下句，卡在那兒，臉漲得通紅。念安在旁邊小聲提醒我，我才接上去。
可我知道，我比不上他。
念安在縣裡書院念書，半個月回來一次。每次回來，都穿著那身青布長衫，坐在堂屋裡背書，背得又順又快。爹不說話，可那眼睛裡有光。娘也不說話，可那嘴角翹著。我躲在門後頭看著，心裡頭又高興又有點說不清的東西。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炕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大哥睡在我旁邊，呼吸又輕又勻。我看著他小聲說：“安哥兒，你睡了嗎？”
他沒應。
我又說：“我不想念書了。”
他還是沒應。
我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第二天早上起來，念安已經把這事跟娘說了。
娘把我叫到跟前，問：“你不想念書了？”
我低著頭，不說話。娘又問：“那你想乾什麼？”
我說：“我想編筐。”
娘愣了一下。
我說：“三叔編的筐好看。我想跟他學。”
娘看著我，看了好一會兒。然後她說：“你去問問你爹。”
爹在院子裡劈柴。我站在他旁邊，站了半天，才憋出一句話：“爹，我不想念書了，想跟三叔學編筐。”
爹手裡的斧頭停了一下。他沒看我，繼續劈柴。劈完那根，把斧頭插在木墩上，才說：“你想好了？”
我說：“想好了。”
他又站了一會兒，說：“那你去吧。”
我就去了。
陳先生那邊，是爹去說的。先生沒生氣，隻說：“念平手巧，學門手藝也好。人這一輩子，不是隻有念書一條路。”娘把這話學給我聽的時候，我低著頭，沒說話。可心裡頭，鬆快了些。
三叔答應教我編筐，可他說：“你先別急著拿篾條，先把算籌學會了。”
我說：“算籌？”
他說：“編筐要算尺寸，算用料，算價錢。”
他把我帶到鎮上，找了一個開糧鋪的掌櫃，姓孫，讓他教我算籌。孫掌櫃撥著算盤，劈裡啪啦的，我看得眼花。
我就在孫掌櫃那兒學了半年。每天跟著鬆子叔的驢車去鎮上，在糧鋪裡坐一上午，撥算盤珠子。撥錯了，孫掌櫃就拿筆敲我的手背。不疼，可我臉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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弘安六年春，我開始正式跟鬆子叔學編筐。
先從選篾條開始。鬆子叔帶我去後山砍竹子，教我認什麼樣的竹子好。要直，要老，不能太嫩，不能有蟲眼。砍回來，劈成篾條，寬的、窄的、厚的、薄的，各有各的用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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