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了！第六十三名！”
她站起來，往外走。走到門口，看見院子裡站了好多人。大哥站在人群中間，穿著那身青布長衫，手裡拿著一張紅紙，他的眼眶紅了。
那天傍晚，周明遠來了。
他自己騎著馬，從府城一路跑到林家莊。到村口的時候，天快黑了。他把馬拴在老槐樹下，走進來。她站在院子裡，正幫娘收衣裳。看見他進來，手裡的衣裳掉在地上。
他站在她麵前，從懷裡掏出一張紅紙，遞過來。“念汐，我中了，”他說，“第五十一名。”她
接過來，看著那張紅紙，看著上頭寫的字。
弘安十九年辛未科鄉試第五十一名。周明遠。
他又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，遞過來。是一支銀簪，上頭刻著朵荷花。“給你，”他說，“等我，等我來娶你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他的臉紅紅的，不知道是趕路趕的還是別的什麼。她把銀簪接過來，攥在手心裡。“好，”
那天晚上，娘又多殺了一隻雞。一家人圍坐著吃飯，大哥和周明遠坐在一起，兩個人喝了不少酒。喝到後來，周明遠忽然站起來，端著酒杯對爹說：“林叔，我會對念汐好的。”
爹看著他，看了好一會兒。然後他端起酒杯，跟他碰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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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轎晃了一下。念汐回過神來，發現手裡的帕子已經被她攥得皺巴巴的了。她趕緊把帕子展平，又小心疊好，收進袖子裡。
轎子外頭，有人喊：“快到了！”
她把蓋頭放下來，端端正正地蓋好。心跳得厲害，手心全是汗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又深吸一口氣。
轎子停了。銅鈴聲止了。喜娘在外頭唱喏：“新娘到——”
她聽見他的聲音在轎外響起，溫柔又清晰：“念汐，我們到家了。”
簾子被掀開。他的手伸進來，還是那隻手，很大，很暖，手心有汗。
她把手放在他掌心裡，被他握住。他扶她下轎，動作很輕，很穩。
鞭炮又響了，嗩呐又吹了。她跟著他走，走過紅毯，跨過火盆，跨過馬鞍。每一步，他都走得很慢，像是在等她。她的手被他握著，指尖能感覺到他的心跳，跟她的一樣快。
正廳裡，人聲嘈雜。有人在笑，有人在喊，有人在說“新娘子來了”。
她什麼都看不見，隻看見腳下的一小塊紅毯，和他的靴子。他的靴子是新的，黑布的，走一步，停一下，等她跟上了，再走下一步。
有人喊：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她跪下去，他也跪下去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她轉過身，對著上頭磕頭。她知道上頭坐著他的爹娘。他的爹在府城開布莊，話不多；他的娘去年來提過親，拉著她的手，說她比明遠說的還要好。
“夫妻對拜——”
她轉過身，對著他。隔著蓋頭，她什麼都看不見。可她能感覺到他在對麵，能感覺到他在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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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有人扶她起來，引著她往裡走。他的手鬆開了，她的掌心空了，還有點涼。
她跟著引路的人走，走過一條長廊，拐了一個彎，又走了一段。門開了，引路的人把她扶進去，讓她坐在炕上。炕上鋪著新被子，軟軟的，暄暄的。
門關上了。
她一個人坐在那兒，手裡攥著空空的掌心。心跳得還是很快，手心又開始出汗了。她等著，等了一會兒，又等了一會兒。外頭有說話聲、笑聲、腳步聲，隔著一道門，模模糊糊的。
然後，門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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