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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弘安十三年秋，大哥帶了一個人回來。
那天她在院子裡繡花，繡的是一朵粉白玉蘭，快繡完了。大哥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，旁邊站著一個後生，穿著青布長衫，跟她大哥一樣。
他站在那兒，看著她，愣住了。大哥咳了一聲，他回過神，臉紅了。大哥介紹說這是周明遠，他同窗，來鄉下玩幾天。她衝他點點頭，繼續低頭繡花。耳朵有點熱，不知道是曬的還是怎麼的。
周明遠在村裡住了三天。白天大哥帶他去爬山、看田、逛竹林，晚上回來吃飯，坐在堂屋裡跟爹說話。她坐在灶房幫娘燒火，沒出去。第二天傍晚，她在院子裡收衣裳。他正好從外頭回來，看見她，站住了。她抱著衣裳往屋裡走，他忽然說：“你繡的花，好看。”她愣了一下，看了他一眼。他的臉紅紅的。“謝謝，”她說，然後進屋了。他走的那天，大哥送他到村口。她站在院子裡，遠遠看著他們的背影。他走到老槐樹底下，忽然回過頭來，往這邊看了一眼。她趕緊低下頭，假裝在理線。
弘安十四年春，他又來了。
這回是他自己來的。他說找大哥討論學問，他跟爹說話，跟念平說話。她在窗前繡花，沒出去。娘讓她給他倒茶，她端了茶進去，放在他麵前。“謝謝，”他說。她點點頭，轉身離開了。
那一年，他來了好幾回。有時候跟大哥一起，有時候自己來。娘不說什麼，讓他進來坐，給他倒茶。他坐在堂屋裡，跟爹說話，跟念平說話，跟誰都說得上。她在窗前繡花，偶爾抬起頭，總能撞上他的目光。他趕緊挪開，耳朵尖紅紅的。
有一回他走的時候，在門口站住了。她抬起頭，看見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，放在門檻上，轉身就走了。她跑過去撿起來，是一包絲線。府城最好的，顏色鮮亮得很。
弘安十四年秋，她十五歲了。
那年春天，說親的人開始上門了。周大嫂來過，劉嬸子也來過，說的都是隔壁村、鎮上的人家。娘問她願不願意，她搖頭。又問了幾回，她都搖頭。娘沒說什麼，可那眼睛裡，像是什麼都看穿了。
她寫信給大哥，信很短，就說“說親的人來了，我不想嫁”。大哥回信也短，就寫“知道了”。後來她才知道，大哥把那封信給周明遠看了。
弘安十六年春，周明遠請了他爹娘來提親。
那天她在繡一幅帳幔，是縣裡一個大戶人家訂的。娘進來叫她，說有人來了。她出去一看，堂屋裡坐著兩個人，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，穿著綢緞衣裳，笑眯眯的；旁邊坐著個中年男人，穿著長衫，也笑眯眯的。周明遠站在他們身後，臉紅紅的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她站在門口，臉也紅了。那婦人拉著她的手，上下打量，看了好一會兒。“好孩子，”她說，“比明遠說的還好看。”她低著頭，不知道說什麼。
後來她才知道，周家是府城開布莊的，在府城、縣城都有鋪子。周明遠是他家獨子，從小讀書，跟她大哥是同窗。周母說，她早就聽明遠提起她，說林家的姑娘繡花繡得好。她托人去打聽，縣裡好幾家鋪子都認得她繡的花，都說好。
親事就這麼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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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定那天，周明遠跟著他爹娘來了。他給她帶了一匣子絲線，是府城最好的，顏色比大哥帶的還鮮亮。他把匣子遞過來的時候，手在抖。她接過來，打開看了看，說：“好看。”他笑了，笑得跟個傻子一樣。
弘安十七年秋，大哥和周明遠一起參加了鄉試。兩個人都沒中。消息傳來的時候，娘正在灶房做飯，什麼都沒說，隻是往鍋裡多加了一瓢水。她坐在窗前，手裡拿著針，半天沒繡下一針。周明遠托人帶了一封信來。信很短，就寫“沒中，等我三年”。她把信看了三遍，折好，收進小匣子裡。
三年。三年就三年。她等得起。
弘安十七年冬，她開始繡嫁衣。
娘說，嫁衣要自己繡，繡得好不好，關係到一輩子的臉麵。她不知道一輩子的臉麵跟嫁衣有什麼關係，可她還是繡得很認真。大紅的緞麵，並蒂蓮，纏枝花，雙喜字，一針一針，不敢馬虎。娘有時候坐在旁邊看著，偶爾幫她改幾針。她改過的針腳，比她繡的密，比她繡的勻。她學了這麼多年，還是比不上娘。
“娘，你怎麼繡得這麼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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