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央，一身青布長衫。他時不時看向村口方向，又轉頭叮囑念平：“等下新郎到了，我來背妹妹上花轎，你在一旁扶著我，動作輕些，別讓她受了顛簸。”念平點頭：“知道了。”
蘇錦微往返於廂房和庭院之間。
她一會兒去廂房看看念汐，一會兒又走到庭院門口，望向村口方向。她的眼眶始終紅紅的，她反複念叨著：“別慌，好好的，花轎該來了。”
花轎終於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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嗩呐聲從村口傳來，越來越近。鞭炮劈裡啪啦響起來，有人在喊：“來了來了！”
林石站起來，念安整了整衣裳，往廂房那邊走了幾步。念平跟在他後麵。蘇錦微站在庭院門口，看著那頂朱紅漆木的花轎被抬進村口，雕著簡單的花紋，掛著紅綢和銅鈴，晃晃悠悠的，好看得很。
她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，趕緊用袖子擦了，又笑了。
新郎周明遠騎在馬上，一身大紅喜服，身姿挺拔。
他的臉也是紅的，不知道是衣裳映的，還是緊張的。到了門口，他翻身下馬，腳步有點急，又穩住了，站在花轎旁，等著。
廂房裡，喜娘唱喏：“吉時到——”
念汐被小姑和二嬸、三嬸扶著出了廂房。蓋頭遮住了視線，她隻能看見腳下的一小塊地，紅紅的，是門檻上鋪的紅布。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穩。小姑扶著她左邊，二嬸扶著右邊，三嬸在前麵引路。走到堂屋門口，小姑輕輕握了握她的手，鬆開了。二嬸也鬆開了。三嬸站到一旁。
周明遠站在念汐身側，輕輕扶住她的手臂。他的手心是熱的，還有汗。念汐感覺到了，自己的手心也出了汗。
堂屋裡，林石和蘇錦微並排坐著。林石的腰板挺得直直的，蘇錦微的手擱在膝蓋上。
念汐由周明遠扶著，對著父母深深拜了三拜。
第一拜，她想起小時候騎在爹脖子上看花燈，爹的肩膀很寬，很穩。
第二拜，她想起娘教她繡花，一針一針，從歪歪扭扭到像模像樣。
第三拜，她想起大哥每次回來給她帶的絲線，想起念平攢了好久的銀耳環，想起念遠繡的那塊歪歪扭扭的帕子。她的眼淚掉在蓋頭底下，沒人看見。
周明遠也跟著拜了三拜，神色恭敬鄭重。
拜完了父母，念汐對著二叔、三叔、小姑父深深福了福身。二叔點點頭，想說什麼，又沒說。三叔笑著應了，眼眶也有點紅。
她又對著小姑、二嬸、三嬸、二嫂深深福了福身。小姑的眼淚又下來了，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。
念安走過來，在念汐麵前蹲下。念平在旁邊扶著他的後背，穩穩的。念汐伏在大哥背上，聞到他衣裳上皂角的味道。跟小時候一樣。
念安站起來，穩穩的，一步一步往門口走。念平在旁邊跟著，一手扶著念安的手臂，一手護著念汐的身子。
花轎就在門口，紅綢垂著，銅鈴靜著。念安把念汐輕輕放進花轎，退後一步，站定了。念平也退後一步，站在大哥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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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明遠走到林石和蘇錦微麵前，深深作了一揖。他的聲音有點緊，可很清晰：“嶽父嶽母放心，我定當護念汐一生周全，勤儉持家，不負她，不負林家。”
林石看著他，看了好一會兒。然後他點了點頭，隻說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喜娘唱喏：“起轎——”
轎夫們穩穩地把花轎抬起來。
銅鈴響了，紅綢飄了。嗩呐又吹起來了，鞭炮又響起來了。念汐坐在轎子裡，手裡攥著那塊帕子，攥得緊緊的。
她聽見外頭有人喊：“新娘子走了——”
花轎晃晃悠悠地走著。銅鈴叮叮當當地響，像小時候娘哄她睡覺時唱的曲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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