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41章 番外三 念汐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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弘安二十年春，三月十八，宜嫁娶。
天還沒亮透，念汐就醒了。
她睜開眼睛，看著窗欞上透進來的灰白光線，聽見灶房裡傳來鍋鏟輕響，是娘在忙活。窗外有鳥叫，是春天常見的燕子，在屋簷下嘰嘰喳喳。
她躺了一會兒，伸手摸了摸枕頭底下。
那裡壓著一塊帕子，是她六歲那年繡的第一朵荷花，歪歪扭扭的，針腳稀稀拉拉。娘幫她收著，昨兒才翻出來給她。她摸到了，攥在手裡，攥了一會兒，才輕輕坐起來。
門被推開了。二嬸端著銅盆進來，見她已經坐起，笑著說：“醒得倒早。”
她把銅盆放在架子上，擰了帕子遞過來，“先淨麵，別急，一樣一樣來。”念汐接過帕子，擦了一把臉。二嬸站在旁邊看她，眼神裡有笑意，也有不舍。
外頭傳來腳步聲，三嬸也進來了。她手裡端著個紅漆托盤，上頭放著梳篦、珠花、紅綢，還有一碗紅糖雞蛋。
“先吃點墊墊，”三嬸把碗遞過來，“今兒一天有的忙，別餓著。”
念汐接過碗，低頭吃了兩口。紅糖是甜的，雞蛋是嫩的，可喉嚨像有什麼堵著，咽不下去。她硬是把一碗吃完了，把碗遞回去。三嬸接過來，看了她一眼，什麼都沒說。
二嬸和三嬸對視一眼，二嬸開口：“該梳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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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福人姓劉，是村裡出了名的好福氣。父母健在，兒女雙全，夫妻和睦。
她進來的時候，屋裡已經點上了檀木香，細細的煙在晨光裡嫋嫋升起。
“一梳梳到尾，二梳梳到白發齊眉，三梳梳到兒孫滿堂。”
她的聲音不急不緩，一句一句念下來。念汐坐在妝台前，看著銅鏡裡模糊的人影，看著劉嬸子的手從頭頂梳到發尾，一縷一縷，不急不慢。
梳完了，劉嬸子把她的頭發盤起來，挽了個流雲髻。她接過三嬸遞來的珠花，仔細插好。銀質的珠花，不算貴重，可打磨得精致，是娘專門托人打的。
二嬸上前幫她整理衣料，把中衣的褶皺抻平，又把袖口理好。
三嬸去把嫁衣捧了過來。
大紅的緞麵，並蒂蓮纏枝花，是念汐自己繡的。從定親那年就開始繡，一針一針，不敢馬虎。
娘說，嫁衣繡得好不好，關係到一輩子的臉麵。念汐不知道一輩子的臉麵跟嫁衣有什麼關係，可她繡得很認真。娘幫她改過幾針，改過的地方針腳更密、更勻，她學了這麼多年，還是比不上娘。
二嬸和三嬸合力把嫁衣給她穿上。
係帶子的時候，二嬸的手頓了一下，又繼續係。係好了，三嬸退後兩步看了看，眼眶紅了。“好看，”她說，“比你姑姑出嫁時還好看。”念汐低頭看了看自己，紅彤彤的，像一團火。
門又被推開了。小姑進來，穿著絳紫色的褙子，頭發梳得整整齊齊。她一進門就紅了眼眶，走到念汐跟前，拉著她的手，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。
“念汐，”她說，聲音有點啞，“到了周家要好好的，別累著自己。受了委屈就托人傳信，娘家永遠是你後盾。”
她說著，伸手幫念汐理了理嫁衣的領口，又理了理袖口，絮絮叨叨的，“你小時候，才這麼點高，趴在我膝蓋上看我繡花。”念汐的鼻子酸了一下。小姑還在說，聲音越來越低：“一晃眼，你就要出嫁了。往後要好好的……”她說不下去了，隻是握著念汐的手，指尖摩挲著嫁衣的袖口，舍不得鬆開。
二嬸在旁邊站著，等小姑說完了，才開口。她的聲音溫柔又鄭重：“念汐，到了周家要敬公婆、和妯娌，勤謹持家，但也別太委屈自己。咱們林家如今日子好了，你大哥中舉、二哥開鋪，沒人能欺負你。有難處就托人捎信回來，咱們都在。”念汐點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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