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章 這筆賬算得真黑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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哨官馬三鞭住的是個獨門小院，雖說也破舊，但好歹窗戶紙糊得嚴實，門口還掛著個厚棉簾子。
還沒進屋，馮玉祥就聞到一股子甜膩嗆人的大煙味兒，混著劣質脂粉氣，直往鼻子裡鑽。
“進來。”
聽到裡麵懶洋洋的聲音，馮玉祥掀開簾子走了進去。
屋裡燒著兩個大炭盆，熱氣騰騰的，跟外麵的冰天雪地簡直是兩個世界。馬三鞭穿著一身綢緞麵的棉襖，正歪在鋪著虎皮褥子的榻上，手裡捧著一杆紫檀木的煙槍，在那兒吞雲吐霧。
這煙槍通體紫紅，油光鋥亮，一看就是玩熟了的好物件，煙嘴還是玉石做的。在這窮得叮當響的淮軍營裡，這玩意兒比人命都值錢。
馬三鞭眯著眼，透過煙霧瞅了馮玉祥一眼，也沒叫起，就那麼晾著他。
馮玉祥站在屋中間，也沒下跪，隻是抱拳行了個軍禮：“哨官大人，您找我。”
馬三鞭吧嗒了一口煙，慢悠悠地吐了個煙圈，這才坐起身來，斜眼打量著馮玉祥，那眼神就像地主老財在看自家牲口棚裡的驢。
“煥章啊，”馬三鞭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，“聽二狗說，你在營裡到處打聽保定府的事兒？怎麼著，嫌咱這廟小，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？”
馮玉祥心裡一緊，這消息傳得夠快的。但他也沒打算藏著掖著，既然話趕話說到這兒了，索性挑明了。
“大人明鑒，”馮玉祥把腰杆挺得筆直，聲音洪亮，“小的家裡老娘病重，急需銀子救命。咱這營裡……餉銀拖欠大半年了，小的實在是揭不開鍋。聽說保定那邊招兵給現銀，小的想去碰碰運氣。”
“碰運氣？”馬三鞭冷哼一聲，把煙槍往榻上的小幾上一磕，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馮煥章，你是個什麼東西？那是袁宮保練的新軍，要的是精兵強將！就你這傻大個，除了能吃，還會乾啥？去了也是給人當炮灰的命！”
馬三鞭罵了幾句，似乎覺得不過癮，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，這才慢條斯理地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泛黃的賬本。
“想走也可以，人各有誌嘛。”馬三鞭翻開賬本，手指頭沾了點唾沫，一頁頁地翻著，“不過咱淮軍有淮軍的規矩，走之前，得把賬算清楚。”
馮玉祥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：“大人，小的這半年餉銀還沒發呢，正好抵了路費……”
“餉銀？什麼餉銀？”馬三鞭眼皮子一翻，怪叫起來，“你還敢跟我要餉銀？我不找你要錢就不錯了！”
他指著賬本上的鬼畫符，唾沫星子亂飛：“你自己過來看看！光緒二十八年正月，領號衣兩套，這號衣可是朝廷特製的，磨損費三兩；二月，你那杆抬槍生鏽了，保養費一兩；還有這大半年的夥食費，你一個人頂五個人吃，這一天天的雜麵窩頭不要錢？我給你算便宜點，夥食費五兩。”
馬三鞭劈裡啪啦一通算，算盤珠子在心裡撥得震天響。
“還有啊，你這大個子費鞋，營裡的布鞋你穿壞了三雙，這又是二兩。再加上你平時呼吸這營裡的空氣，占這營裡的地皮，雜七雜八加起來……”
馬三鞭把賬本往馮玉祥麵前一摔：“一共欠營裡十一兩銀子！把你那沒發的半年餉銀扣了，還得倒找我五兩！”
馮玉祥聽得腦子裡嗡嗡作響，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了，指節發出“哢哢”的脆響。
黑。
真他娘的黑！
號衣那是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舊貨，抬槍是他自己掏錢買油擦的，至於夥食，那摻沙子的窩頭也能算錢？
“大人，這賬不對吧？”馮玉祥強壓著火氣，咬著牙說道，“小的平時除了操練，還給營裡挑水、劈柴、修馬廄，這些雜活咋不算錢？再說了，朝廷發的餉銀是一個月二兩，半年就是十二兩，怎麼算也是營裡欠我的！”
“放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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