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章 跑不死你個龜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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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飯的香味從食堂飄出來，像鉤子一樣勾著人的魂兒。
校場上，馮玉祥一個人在那跑。
一圈，兩圈，三圈……
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計，胃裡像是有隻手在抓撓，酸水一陣陣往上湧。但他沒停，腳步沉重地砸在凍硬的黃土地上，每一步都像是在跟這該死的老天爺較勁。
一棚的弟兄們端著飯碗蹲在食堂門口，看著遠處那個孤獨奔跑的身影，嘴裡的饅頭怎麼也咽不下去。
“真他娘的憋屈！”李鳴鐘把筷子往地上一摔，“棚頭是為了咱們才挨罰的，那幫旗人太不是東西了！”
“小聲點！”癩子左右瞅了瞅，把李鳴鐘拉住，“你想死啊？那圖魯那是咱們惹得起的？人家動動手指頭，咱們就得卷鋪蓋滾蛋。”
“那也不能看著棚頭挨餓啊！”
“行了行了，趕緊吃。吃完了給棚頭留兩個饅頭藏懷裡。”癩子雖然嘴上慫，但還是把自己碗裡的那個大白饅頭掰了一半下來，悄悄塞進了袖筒裡。
下午的操練開始了。
這回是真正的重頭戲——全副武裝十公裡越野。
漢斯教官似乎是有意要折磨這幫新兵，每個人除了背著那杆死沉的曼利夏步槍，還得背上行軍囊，裡麵塞滿了磚頭，足足有三十斤重。
“Move！Move！”
鞭子在空中抽得啪啪響。
馮玉祥已經跑了一中午，水米未進，這會兒又要背上三十斤磚頭。那兩條腿像是灌了鉛，每抬一下都要費老鼻子的勁。但他咬著牙，把背包帶子勒緊，一聲不吭地站在了隊伍最前頭。
“預備——跑！”
幾百號人轟隆隆地衝出了校場，卷起漫天黃塵。
那圖魯帶著二棚的人跑在旁邊。這小子雖然人品不咋地，但畢竟是旗人世家出身，從小騎馬射箭，底子不差，再加上中午吃飽喝足，這會兒跑得挺歡實。
路過馮玉祥身邊時，那圖魯故意往這邊擠了一下，肩膀狠狠撞在馮玉祥的背包上。
“大個子，腿軟了吧？要不要爺賞你個饅頭吃？”那圖魯嬉皮笑臉地挑釁。
馮玉祥被撞得身子一歪，腳下打了個踉蹌，差點栽倒。胃裡的酸水湧上來，喉嚨口火辣辣的疼。但他硬是穩住了重心，連頭都沒回，隻是呼吸變得更加粗重。
“別理他，留著勁兒跑。”馮玉祥低聲對身邊的李鳴鐘說道。
隊伍跑出了三公裡，那股子新鮮勁兒過去了，剩下的全是煎熬。
不少新兵開始掉隊，氣喘如牛，臉色煞白。李鳴鐘本來身子骨就弱，背著三十斤磚頭，這會兒已經是強弩之末，嘴唇發紫，兩條腿直打晃，眼瞅著就要暈過去。
漢斯騎著馬在後麵，手裡拿著小本子，誰要是掉隊，直接記名字，三次滾蛋。
“我不行了……棚頭……我不行了……”李鳴鐘帶著哭腔，腳步越來越慢。
馮玉祥聽見動靜，回頭一看，李鳴鐘那張臉白得像紙一樣。
他猛地停下腳步，轉身折了回去。
“給我！”
馮玉祥一把扯過李鳴鐘背上的行軍囊，往自己脖子上一掛。加上他自己的，六十斤磚頭，兩杆槍，壓在他那一米九的身板上。
那脊梁骨被壓得微微一彎，緊接著又挺得筆直。
“抓著我的腰帶！跟著我的步子！呼——吸——呼——吸！”馮玉祥吼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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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鳴鐘眼淚嘩地流了下來，死死抓著馮玉祥的武裝帶，借著那股力氣，機械地邁著腿。
這一幕正好被旁邊的那圖魯看見了。
“喲，還挺講義氣。”那圖魯眼裡閃過一絲陰狠。這大個子要是倒下了，他在新軍裡也就少了個眼中釘。
前麵是個小土坡，路窄，地上全是碎石子。
趁著馮玉祥背著兩個包，重心不穩往上爬的時候，那圖魯假裝腳下一滑，一條腿悄無聲息地伸到了馮玉祥的腳前。
這要是絆實了，六十斤重物壓在身上，摔下去非死即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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