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這一跪，值五百斤豬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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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玉祥醒過來的時候，鼻子裡全是那股子衝腦門的草藥味和黴味。
肚子叫得比外麵的雷聲還響。
他費勁地睜開眼皮，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，身上蓋著那床熟悉的破棉被，不過這回被子是乾的。旁邊還躺著癩子和李鳴鐘，一個個跟死豬似的，呼嚕聲此起彼伏。
“醒了？”
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軍醫正拿著個煙袋鍋子在門口磕著，見馮玉祥動彈，慢悠悠地走過來，伸手在他額頭上摸了一把，“命真硬。在冰河裡泡了三個時辰，一般人早去閻王爺那報到了，你小子除了有點低燒，屁事沒有。”
馮玉祥撐著身子坐起來，渾身的骨頭節都在嘎巴嘎巴響，像是生了鏽的機器重新上了油。
“大夫，有吃的沒？”馮玉祥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，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老軍醫愣了一下，隨即樂了：“剛醒就要吃？行，等著。”
沒一會兒，老軍醫端來一盆稀粥，上麵漂著兩片鹹菜葉子。馮玉祥端起盆，也不用勺，仰脖子就是一頓灌。那滾燙的米湯順著喉嚨下去，胃裡那股子火燒火燎的感覺總算是壓下去了一點。
“堤保住了沒？”放下盆，馮玉祥抹了把嘴。
“保住了。”老軍醫吧嗒了一口煙，“你們那一排人肉樁子，硬是扛到了沙袋運過來。現在外麵都傳開了，說武衛右軍出了個鐵羅漢。”
正說著，門簾子被人猛地掀開。
張隊官黑著臉走了進來，身後跟著兩個憲兵。
屋裡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。癩子和李鳴鐘也被驚醒，迷迷糊糊地看著這陣仗，嚇得一縮脖子。
“馮煥章。”張隊官手裡捏著馬鞭，語氣聽不出喜怒，“你知不知道，擅自離營是什麼罪過？”
馮玉祥沒下床，隻是挺直了腰杆坐在那：“知道。按律當斬。”
“知道你還敢帶人跑？”張隊官走到床邊，居高臨下地盯著他，“你以為你當了英雄，軍法就治不了你了？上麵要是追究下來，我也得跟著吃掛落！”
“那堤要是塌了，咱們這營盤都得喂魚。”馮玉祥迎著張隊官的目光，不卑不亢，“到時候別說軍法，連全屍都留不下。我這是為了保命，也是為了保大人的烏紗帽。”
“你……”張隊官被噎了一下，揚起馬鞭作勢要打。
就在這時，營房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，那是鑼鼓喧天，還有鞭炮劈裡啪啦的炸響，震得房頂直掉土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張隊官眉頭一皺。
一個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跑進來，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：“大人！不好了……不是，太好了！外麵來了好多老百姓，說是給馮壯士送萬民傘來了！還有豬！好幾口大肥豬！”
張隊官手裡的鞭子僵在半空。
馮玉祥嘴角微微上揚，掀開被子，也不管身上隻穿著單衣，大步往外走：“走，看看去。”
到了營門口，那場麵把所有人都鎮住了。
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。附近的村民，扶老攜幼，有的挎著籃子，有的抬著擔架，最前麵是幾個白胡子老頭，手裡捧著一把花花綠綠的大傘，上麵繡著歪歪扭扭的幾個字——“恩同再造”。
旁邊幾條壯漢，正抬著三口宰殺好的大肥豬，白花花的肉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。
一見馮玉祥出來，那幾個老頭噗通一聲就跪下了。
“恩人呐！”帶頭的老村長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，“昨晚上要不是你們，俺們村三百多口子，全得進龍王爺的肚子！這大恩大德，俺們下輩子當牛做馬也得報啊！”
隨著老村長這一跪，後麵幾百號村民呼啦啦跪倒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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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謝恩公救命！”
喊聲震天。
張隊官站在旁邊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。這時候他要是敢提“擅自離營”這茬，估計能被這群激動的村民給生吞活剝了。
馮玉祥趕緊上前兩步，那一米九的大個子往那一杵，跟座山似的。他伸手把老村長扶起來，動作輕得像是在扶自家親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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