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章 倒拔那棵蒙古柳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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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頭毒得像要把地皮烤化了。
摔跤場上沒遮沒攔，黃土被曬得滾燙，光腳踩上去得燙掉一層皮。巴特爾把手裡啃得精光的雞骨頭隨手一扔，那雙像銅鈴一樣的眼珠子上下打量著馮玉祥，嘴裡發出“嘿嘿”的怪笑，聽著像老風箱拉動時的動靜。
這蒙古漢子太壯了。
馮玉祥一米九的大個子，在漢人裡那是鶴立雞群，可站在巴特爾麵前，硬是顯不出多少優勢來。巴特爾不光高，還寬。那脖子跟腦袋一般粗，肩膀寬得像扇門板，滿身的肥膘肉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，油光鋥亮。這哪是人，分明就是頭直立行走的黑瞎子。
“漢人，你那是找死。”巴特爾用蹩腳的官話說道，還伸出蒲扇大的手掌，在脖子上比劃了一個“哢嚓”的手勢。
馮玉祥沒搭腔。
他後背上的血已經把外麵的號衣染透了一大片，看著觸目驚心。剛才那槍傷雖然避開了骨頭，但肉是實打實地被豁開了。現在隻要稍微一運氣，那傷口就像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，疼得鑽心。
“開始！”裁判官一聲令下，趕緊退到了圈外，生怕被這兩頭野獸誤傷。
巴特爾吼了一聲，那聲音震得人耳膜嗡嗡響。他沒用什麼花哨的步法，直接張開雙臂，像堵牆一樣壓了過來。這是蒙古摔跤最常用的招數——硬吃。仗著體重和蠻力，隻要讓他抱住腰或者抓住肩膀，哪怕你是鐵打的漢子，也得被他勒斷幾根肋骨。
馮玉祥沒退。
退就是輸。氣勢一泄，這身傷痛立馬就會把人壓垮。
他腳下一錯，身子像條遊魚似的往旁邊一滑。巴特爾撲了個空，那帶起的風刮得馮玉祥臉皮生疼。
“好！”台下有人叫好。
巴特爾惱了，轉過身又撲。這回他學乖了，不直撲，而是伸出大手去抓馮玉祥的號衣領子。
“刺啦——”
馮玉祥那件本來就崩裂的號衣，被巴特爾一把扯下一大塊布條。但借著這個空檔，馮玉祥欺身而進，右肩猛地撞向巴特爾的懷裡。
“砰！”
這一撞，像是撞在了一堵肉牆上。巴特爾紋絲不動，反倒是馮玉祥被震得後退了兩步，後背的傷口再次崩裂，溫熱的血順著脊梁溝往下流。
“嘿嘿，沒勁兒！”巴特爾獰笑著，趁著馮玉祥立足未穩，那兩條粗壯的胳膊猛地合攏，像是兩道鐵閘，死死地箍住了馮玉祥的腰。
完了！
李鳴鐘在台下急得直跺腳。被這種重量級的對手抱住腰，那就是判了死刑。
巨大的擠壓感瞬間襲來。馮玉祥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擠出來了，呼吸變得極其困難。巴特爾身上的那股羊膻味和汗臭味直衝鼻子，熏得人腦仁疼。
“起！”巴特爾大喝一聲，腰腹發力，想要把馮玉祥直接拔地而起，然後狠狠摔在地上。
馮玉祥的雙腳離地了。
就在這一瞬間，馮玉祥沒有掙紮，反而是順著巴特爾的力道，雙手猛地向上一探，死死扣住了巴特爾那粗壯的脖頸。
他的手指像鋼鉤一樣，深深地掐進了巴特爾脖子上的肥肉裡。
“你給我下來！”
馮玉祥人在半空，卻借著巴特爾把自己舉起來的這股勁，腰部猛地一擰，雙腿像剪刀一樣纏上了巴特爾的右腿。
這是一招險棋。
如果力量不夠，這就是送死。但馮玉祥賭的就是那一瞬間的爆發力。
他在淮軍大營裡挑過幾千斤的土，在白溝河裡堵過決口，這身力氣，是拿命換來的！
“吼——！”
馮玉祥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，那是困獸最後的搏殺。他全身的肌肉在這一刻繃緊到了極致，甚至能聽到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。
千斤墜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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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上倒拔垂楊柳的變招！
巴特爾原本要把馮玉祥舉過頭頂，突然感覺脖子上一緊，緊接著一股巨大的下墜力道傳來，重心瞬間失衡。
兩座肉山，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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