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5章 被子得像切開的豆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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雞還沒叫，天邊也就是剛泛起一點魚肚白，大概是淩晨四點剛過的樣子。
營房裡鼾聲如雷，幾十號大老爺們擠在一個通鋪上，那味兒確實不好聞。汗臭、腳臭，加上旱煙味，混在一起能把蚊子熏暈過去。
“嘟——！”
一聲尖銳的哨音在屋裡炸響，把房頂上的灰都震下來一層。
“起！都給老子起來！”
馮玉祥站在門口，手裡捏著銅哨，另一隻手拿著那根還沒離身的皮腰帶，往門框上啪啪抽了兩下。
李鳴鐘反應最快，他是讀書人出身，睡覺輕，一骨碌就坐了起來。癩子還在那吧唧嘴做夢娶媳婦，被馮玉祥走過去，掀起被角直接把人從床上抖落到了地上。
“怎麼了？走水了？”癩子迷迷糊糊地喊，腦袋磕在床腿上，疼得呲牙咧嘴。
“沒走水，走操！”馮玉祥黑著臉，“從今天起，隻要聽到哨聲，半柱香的時間，所有人必須穿戴整齊，到門口集合。晚一個，早飯就別吃了。”
王大麻子揉著惺忪的睡眼，嘴裡嘟囔著：“正目，這也太早了吧？雞都還沒起呢，以前趙正目在的時候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馮玉祥那雙大眼珠子就瞪了過來。王大麻子感覺後脖頸子一涼，把剩下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趙得勝那是過去式。”馮玉祥冷冷地說，“在我手底下，規矩我定。想舒服？回家抱著老婆孩子熱炕頭去，來當什麼兵？”
一陣雞飛狗跳之後，一棚的人總算是歪歪扭扭地站在了門口。有的扣子扣錯了，有的鞋提拉著，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。
馮玉祥沒立刻帶隊出操，而是轉身回了屋，指著床上那堆亂得像雞窩一樣的被子。
“這叫被子？”馮玉祥隨手抓起一床，“這叫花卷！這叫爛抹布！”
“當兵的，屋裡屋外都得有個兵樣。被子疊不好，心就散，心散了，上了戰場就是送死。”
他把自己那床破棉被抱過來，鋪在木板床上。
“都睜大眼看清楚了，我隻教一遍。”
馮玉祥的手很大，滿是老繭，但這會兒卻出奇的靈巧。他先是用手掌把棉被壓實，把裡麵的空氣擠出來，然後量好尺寸，三分之一處折疊，再用手掌當熨鬥，一遍遍地在折痕上切、壓、磨。
為了定型，他含了一口涼水，“噗”地噴在被角的折痕上，然後用兩塊木板夾住，使勁壓。
幾分鐘後，一床方方正正、棱角分明的被子出現在眾人眼前。那角直得像刀切的豆腐，平麵平得能當桌子用。
“這……這還是被子嗎？”癩子看傻了眼，伸手想摸，被馮玉祥一巴掌拍開。
“這就是標準。”馮玉祥直起腰，“以後每天早上，誰的被子疊不成這樣，就抱著被子去操場上罰站，讓全營的人都看看你的‘花卷’。”
這一天，一棚的人過得那是生不如死。
白天是把人往死裡練的體能，晚上回了屋，還得跟那床破棉被較勁。棉花陳舊，板結成塊，想疊出棱角比登天還難。
到了晚上九點，熄燈號響了。
弟兄們累得像死狗一樣，正準備往床上倒，馮玉祥又端著個木盆進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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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等，誰讓你們睡了？”
“正目，又咋了？”癩子帶著哭腔，“這骨頭都要散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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