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8章 請司務長嘗嘗這沙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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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司務長錢得貴手裡那支蘸飽了墨的毛筆，“啪嗒”一聲掉在賬本上，洇開一大團黑跡。他那兩撇老鼠胡子抖了三抖，綠豆眼瞪得溜圓，死死盯著門口那個把陽光擋得嚴嚴實實的黑大個。
兩扇紅漆木門倒在地上，門軸都斷了，木茬子白森森的刺眼。
“馮……馮煥章？”錢得貴從太師椅上蹦起來，那身綢緞做的馬褂跟著一顫，“你瘋了？敢闖司務處？這可是違反軍紀！是要殺頭的！”
馮玉祥沒搭理他那套官腔。他把手裡那個沉甸甸的泔水桶往辦公桌上一頓。
“咚！”
桌上的茶碗被震得跳起來，滾燙的茶水潑了一桌子，順著桌沿往下滴。那桶裡的糙米飯還冒著熱氣，混著那股子黴味和土腥味，直衝錢得貴的鼻子。
“殺頭的事以後再說。”馮玉祥的聲音很沉，像是從胸腔裡悶出來的雷，“今兒個，我代表一棚的弟兄，給司務長送飯來了。”
錢得貴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兩步，嫌棄地揮著袖子：“拿走拿走！什麼豬食也往我這端？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！”
“豬食？”
馮玉祥笑了，那笑容看著讓人後背發涼。他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，從桶裡抓起一把粘糊糊的飯，舉到錢得貴臉前頭。
“錢大人看清楚了，這是咱們武衛右軍第三營今天的午飯。您管這叫豬食？那我們這些吃這玩意的兵，在您眼裡是不是連豬都不如？”
錢得貴看著那飯裡夾雜的黑沙子和穀殼，臉色變了變，但很快又擺出一副官架子：“馮煥章，別給臉不要臉。糧餉那是上麵撥下來的，有多少發多少，我也就是個過手的。嫌飯不好吃？有本事找袁大帥要去！跟我在這耍什麼橫？”
“找大帥？”馮玉祥往前逼了一步，那股子混合著汗味和血腥味的壓迫感，逼得錢得貴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，“大帥那兒我自然會去。但在這之前，我想請錢大人嘗嘗，這飯到底是個什麼滋味。”
“你……你想乾什麼？”錢得貴慌了，手往抽屜裡摸，那裡藏著把洋槍。
“別費勁了。”
馮玉祥眼疾手快，大手一揮，直接按住了抽屜麵。那厚實的紅木抽屜被這股怪力壓得死死的，根本拉不開。
“吃。”
馮玉祥從桶裡抓起那團飯，直接遞到了錢得貴嘴邊。
“我不吃！拿開！來人啊！造反了！殺人了！”錢得貴拚命把頭往後仰，扯著嗓子嚎叫。
“不吃？”
馮玉祥那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，左手猛地探出，一把掐住了錢得貴的腮幫子。那手勁大得嚇人，錢得貴隻覺得下巴骨都要被捏碎了，嘴巴不受控製地張開，像條離了水的死魚。
“這就是弟兄們的血汗錢換來的糧！”
馮玉祥右手一送，那團混著沙子的糙米飯，硬生生地塞進了錢得貴的嘴裡。
“唔！唔唔！”
錢得貴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，拚命掙紮，雙手去抓馮玉祥的手腕。可那手腕硬得跟鐵棍似的，紋絲不動。
粗糙的沙礫在口腔裡摩擦，那股陳米的黴味直衝天靈蓋。錢得貴想吐，卻被馮玉祥的大手捂著嘴，根本吐不出來，隻能被迫往下咽。
“好吃嗎？”
馮玉祥鬆開手，順勢在他那綢緞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油膩。
“咳咳咳！嘔——！”
錢得貴趴在桌子上，劇烈地咳嗽，把剛才咽下去的飯連帶著早上的油條豆漿全吐了出來，那酸臭味瞬間彌漫了整個屋子。
“馮煥章！我要殺了你！我要讓你全家不得好死！”錢得貴滿臉漲紅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，指著馮玉祥的手指頭都在哆嗦。
這時候，外麵的走廊裡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拉槍栓的聲音。
“都不許動！把槍放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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