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7章 誰往飯裡摻了沙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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練了一上午，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計。
一棚的弟兄們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腿，排著隊進了夥房。這會兒大家心裡頭唯一的念想，就是那一口熱乎飯。
“今兒吃啥？”癩子衝在最前麵，把大海碗往窗台上一伸。
負責打飯的是個胖子，一臉橫肉，那是司務長的小舅子，平時仗勢欺人，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。
“白菜燉豆腐，糙米飯。”胖子眼皮都不抬，拿著勺子在桶裡攪合了兩下，舀起一勺湯湯水水，咣當一下倒進癩子碗裡。
癩子一看，臉就綠了。
那哪是白菜燉豆腐，分明是白水煮爛葉子，豆腐渣都看不見幾塊。再看那飯，黃不拉幾的，裡麵黑點比米粒還多。
“胖爺，這也太稀了吧？”癩子陪著笑臉，“弟兄們練了一上午，這玩意兒不頂餓啊。”
“愛吃不吃！”胖子把勺子往桶裡一扔，濺起一片湯水，“嫌稀？嫌稀你去保定府的大館子吃去啊！那兒有肉，你有錢嗎？”
癩子不敢吱聲，端著碗灰溜溜地走了。
馮玉祥排在後麵，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。他沒說話，把碗遞過去。胖子看是他，稍微收斂了點，多給了半勺飯，但那菜依舊是清湯寡水。
大家端著碗蹲在牆根底下吃。
“呸！”李鳴鐘剛吃了一口，就捂著腮幫子吐了出來，“這飯裡摻沙子了！崩得我牙疼！”
“我也吃到了。”王大麻子罵罵咧咧地把嘴裡的沙礫吐在地上，“這他娘的是人吃的嗎？這米都是陳米，還有股子黴味！”
馮玉祥嚼了一口。咯吱咯吱響，像是嚼了一嘴碎石子。那糙米不僅硬，還帶著一股地窖裡的土腥氣。
他沒吐，硬生生咽了下去。但這口飯咽下去，心裡的火卻竄上來了。
當兵吃糧，那是天經地義。他在前頭帶著弟兄們流血流汗，這幫管後勤的王八蛋在後麵喝兵血？
“都別吃了。”馮玉祥把碗往地上一放。
“正目，不吃餓啊。”癩子苦著臉。
“餓死也比被當猴耍強。”馮玉祥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“端上你們的碗，跟我走。”
十幾號人，端著那半碗摻了沙子的糙米飯，浩浩蕩蕩地殺回了打飯窗口。
胖子正拿著個雞腿在那啃，滿嘴流油。看見馮玉祥他們又回來了，眉頭一皺：“咋的？沒吃飽？沒吃飽也沒了，剩下的還得喂豬呢。”
“喂豬？”馮玉祥冷笑一聲，隔著窗台，一把抓住了胖子的衣領。
“哎哎哎！馮煥章！你要乾啥！你要造反啊！”胖子嚇得雞腿都掉了，拚命掙紮，但他那兩百斤肥肉在馮玉祥手裡，就像隻被拎起來的瘟雞。
“我不造反，我就是想請你嘗嘗這飯。”
馮玉祥單手發力，直接把胖子從窗戶裡給拽了出來，狠狠摜在地上。
“弟兄們，把飯都倒給他！”
“好嘞！”癩子第一個衝上去，把碗裡的剩飯直接扣在了胖子臉上。
緊接著是李鳴鐘、王大麻子……十幾碗摻著沙子的糙米飯，劈頭蓋臉地把胖子埋了起來。
“好吃嗎？”馮玉祥蹲下身子，拍了拍胖子那張糊滿飯粒的大臉，“這裡麵的沙子，夠不夠給你那黑心腸磨一磨的？”
“馮煥章！你敢打我！我姐夫是司務長！我要去告你！我要讓你掉腦袋！”胖子一邊吐著嘴裡的沙子，一邊歇斯底裡地嚎叫。
“告狀？”馮玉祥站起身，那一米九的身影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，“正好，我也想找司務長聊聊。走，帶上這桶豬食，咱們去司務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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