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2章 豆腐塊也要噴口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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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頭升到了頭頂，毒辣辣地烤著院子裡的泥地。
一棚的十二個兵，抱著剛洗了一半、還在滴水的被子，圍在台階下麵。一個個臉上掛著汗，心裡憋著火，眼神裡全是看笑話的意思。
張三把濕被子往地上一摔，雙手抱胸，斜著眼瞅著馮玉祥：“正目，您這是要給我們變戲法啊？這被子還能疊出花來？”
馮玉祥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。他蹲下身，把那床被子鋪在台階上的一塊乾木板上。
那被子其實也舊，棉花也不新，但在馮玉祥手裡，就像是聽話的麵團。
“疊被子，不是卷鋪蓋卷。”馮玉祥一邊說，一邊動手，“先把裡麵的氣兒給壓出來。棉花實了，型才能正。”
他那雙大蒲扇似的手掌，順著被麵一下下地推。從這頭推到那頭，力道均勻，每一寸棉花都被壓得死死的。
推平了，他又從懷裡掏出一把木尺子，在被子上比劃了兩下，找準了三分之一的位置，猛地一折。
這一折，乾脆利落。
緊接著，他又含了一大口清水，“噗”的一聲，噴在被子的折痕處。水霧細密均勻，瞬間把那一溜布麵打濕了。
“這叫定型。”馮玉祥嘴裡還帶著水汽，“跟木匠做活一樣，沒有規矩，不成方圓。”
他拿起兩塊早就準備好的薄木板，夾住那條濕了的折痕，雙手用力一壓，再一磨。
刺啦——刺啦——
那是木板摩擦布麵的聲音，聽著牙酸，卻又透著股子狠勁。
幾分鐘後，當馮玉祥把手鬆開的時候，張三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那哪還是被子啊？
方方正正，棱角分明，四條邊線直得像用刀切出來的豆腐塊。那九十度的角，尖得似乎能戳破手指頭。
陽光照在上麵，甚至能看出那平整的麵上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暈。
全場鴉雀無聲。剛才還等著看笑話的士兵們，這會兒一個個張大了嘴，下巴都要掉地上了。
這幫大老粗，平時除了摸槍杆子就是摸娘們的屁股，哪見過這種細致活？這比城裡大戶人家供在案板上的豆腐還要方正。
“這……這是怎麼弄的？”旁邊一個叫二蛋的新兵忍不住湊近了看，想伸手摸摸，又怕那棱角紮手。
“這叫內務。”馮玉祥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被子疊成豆腐塊，不是為了好看。是為了磨你們的心性。心細了，槍才打得準；心靜了，拚刺刀才不會慌。連床被子都收拾不服帖，還想收拾洋鬼子？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那塊豆腐塊：“這就是標準。從今天起，誰的被子疊不成這樣，誰就別吃飯。”
“現在，開始練。”
馮玉祥一聲令下，院子裡頓時響起了一片拍打聲和哀嚎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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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活看著容易，做起來難如登天。那被子軟塌塌的，怎麼壓都不聽話。這邊壓平了，那邊又鼓起來；這邊折好了，那邊角又塌了。
張三本來就不想乾，這會兒更是火大。他胡亂折了幾下，那被子鼓得像個大饅頭，歪七扭八地趴在木板上。
“疊好了！”張三喊了一嗓子，把被子往馮玉祥麵前一推，“正目，我儘力了。這被子它天生就是圓的，弄不方。”
這時候，夥房的開飯號吹響了。
那股子饅頭和燉白菜的香味飄了過來，勾得人腸胃一陣抽搐。
馮玉祥看了一眼那個“大饅頭”，又看了一眼張三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。
“儘力了？”馮玉祥點點頭，“行。”
他走到張三麵前，伸手把那個“大饅頭”拎起來，隨手往旁邊一扔。
“二蛋，去把張三的飯碗拿來。”
二蛋愣了一下，不敢動。
“拿來！”馮玉祥吼了一聲。
二蛋嚇得一哆嗦，趕緊跑進屋，把張三那個缺了個口的粗瓷大碗拿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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