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1章 扔進臭水溝的鋪蓋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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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官上任的頭一天，左哨一棚的營房裡靜得有些詭異。
馮玉祥站在門口，頭頂那頂嶄新的正目頂戴還沒捂熱乎，手裡拎著那根被汗水浸得發黑的皮腰帶。屋裡頭，十二個大兵，橫七豎八地躺在大通鋪上。有的在扣腳丫子，有的正把煙袋鍋子往鞋底上磕，火星子濺得到處都是。
見馮玉祥進來，這幫人也沒急著起。隻有靠門口的一個新兵蛋子想站起來敬禮，被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老兵油子瞪了一眼，屁股剛離得鋪板，又縮了回去。
那老兵油子叫張三，是一棚的老資格，本來這次正目的位子大家都猜是他，沒成想半路殺出個馮大個子。
“喲，這不是馮正目嗎？”張三陰陽怪氣地吧嗒了一口旱煙，吐出一圈藍煙霧，“聽說您在大帥麵前露了臉，連蒙古牛都給摔趴下了？咱們這小廟，哪供得起您這尊大佛啊。”
屋裡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哄笑聲。
馮玉祥沒搭腔。他邁過門檻，那一米九的身板像堵牆似的，把門口的光全擋嚴實了。屋裡本來就暗，這下更顯得昏沉。
一股子酸臭味撲麵而來。那是長年累月不洗的腳臭、汗酸，混著發黴的稻草味，還有旱煙的焦油味。這味兒，比豬圈強點有限。
馮玉祥皺了皺鼻子，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。
鋪板上亂得像剛遭了賊。被子——如果那還能叫被子的話——灰撲撲地團成一團，跟那發了黴的花卷似的，隨手扔在床頭。枕頭油膩得發亮，上麵趴著兩隻蒼蠅。床底下塞滿了破鞋爛襪子，還有幾個不知放了多久的餿饅頭。
“都給我站起來。”馮玉祥的聲音不大，像是磨盤碾過沙礫，沉悶，粗糙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沒人動。
張三把煙袋鍋子往床幫上敲了敲，慢條斯理地說：“正目，弟兄們剛出完早操，累得腰都直不起來。您這剛上任，不得讓大夥喘口氣？再說了，咱們是當兵打仗的爺們，不是那大姑娘繡花，講究那麼多乾啥？”
“打仗？”
馮玉祥往前走了兩步，那雙大腳踩在地板上，發出咚咚的悶響。他走到張三鋪前，伸手拎起那床像抹布一樣的被子。
“就憑這個打仗？”
張三梗著脖子：“被子咋了？被子能擋子彈？還是能殺洋鬼子？隻要槍打得準，睡豬圈我也是好漢！”
“好漢？”馮玉祥冷笑一聲，手腕猛地一抖。
那床被子在空中劃出一道灰色的弧線，直接飛出了門外。
“哎！你乾啥！”張三急了，從鋪上跳下來就要搶。
馮玉祥看都沒看他，轉身走向下一個鋪位。大手一抓，一揚。
呼——啪！
又一床被子飛了出去。
緊接著是第三床，第四床……
屋裡亂了套。士兵們從鋪上跳下來，有人想攔，可看著馮玉祥那鐵塔般的身板和腰間那把晃眼的金刀，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。
不到半盞茶的功夫，十二個人的鋪蓋卷，連帶著枕頭、臭襪子，全被馮玉祥扔到了門外的院子裡。
院子裡剛下過雨，那條排水溝裡全是黑泥湯子。好幾床被子正好落在溝邊上，吸飽了泥水，變得沉甸甸的，看著就讓人心涼。
“馮煥章！你欺人太甚！”張三赤著腳衝到院子裡，看著自己那床還在滴黑水的被子，眼珠子都紅了，“老子要去告你！你這是糟蹋弟兄們的家當！”
馮玉祥慢悠悠地走出來，站在台階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敢怒不敢言的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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