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3章 淩晨四點的雪水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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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定府的冬夜，冷得能凍裂石頭。北風呼嘯著往窗戶縫裡鑽，發出鬼哭狼嚎的動靜。
營房裡黑漆漆的，隻有此起彼伏的呼嚕聲。一棚的弟兄們累了一天，這會兒睡得跟死豬一樣。為了圖省事，加上冷，不少人連棉衣都沒脫，直接裹著被子縮成一團。
嘟——！
一聲尖銳的哨音，像把利刃劃破了夜的寂靜。
緊接著，門被一腳踹開，一股刺骨的寒風夾著雪花卷了進來。
“緊急集合！”
馮玉祥站在門口，手裡提著那盞馬燈，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那張冷硬的臉。
“啊？啥？咋了？”
鋪上的人被驚醒，一個個迷迷瞪瞪地坐起來，不知今夕何夕。
“看表！”馮玉祥吼道，“現在是寅時四刻（淩晨四點）。半柱香內，全員院子裡集合！遲到的，扒光了扔雪堆裡！”
一陣雞飛狗跳。
士兵們慌亂地找鞋、找帽子。那些沒脫衣服睡覺的，這會兒倒是占了便宜，跳下床就能跑。
沒一會兒，十二個人在院子裡站成了兩排。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，凍得人直打哆嗦。
馮玉祥沒穿大衣，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號衣，手裡拿著根教鞭，在隊列前走來走去。
“報數！”
“一！二！三……”
報完數，馮玉祥走到二蛋麵前。二蛋縮著脖子，兩隻手插在袖筒裡，凍得鼻涕拉碴。
馮玉祥突然伸手，一把扯開了二蛋的領口。
“哎呀！”二蛋驚呼一聲。
隻見裡麵的棉襖扣子扣得嚴嚴實實，甚至連腰帶都沒解開過的痕跡。
“睡覺不脫衣，你是怕冷，還是怕麻煩？”馮玉祥冷冷地問。
“報……報告正目，冷……”二蛋哆哆嗦嗦地回答。
“冷？”馮玉祥轉身，走到張三麵前，同樣扯開了他的領口。也是沒脫。
他又查了幾個，發現有一半人都沒脫衣服睡覺。
“當兵的規矩，睡覺必須脫衣，這是為了讓血脈流通，也是為了防止生虱子！”馮玉祥把教鞭往雪地裡一插，“穿著衣服睡，那是懶漢！那是窩囊廢！”
“凡是沒脫衣服睡的，出列！”
六個人磨磨蹭蹭地站了出來，張三也在列，一臉的不服氣。
“那邊有幾缸水。”馮玉祥指了指牆角的大水缸，那上麵還結著一層薄冰，“既然你們不怕冷，那就去洗洗臉，清醒清醒。”
“正目！這會死人的！”張三叫了起來，“這可是冰水啊！”
“死不了。”馮玉祥走過去，一拳砸碎了缸麵的冰層，抓起一把冰碴子就在自己臉上胡亂搓了兩把，搓得臉皮通紅。
“我陪你們洗。洗！”
看著馮玉祥那副不要命的架勢，張三他們隻能硬著頭皮，捧起那刺骨的冰水往臉上潑。
嘶——！
冰水接觸皮膚的一瞬間，感覺像是被火燙了一樣，疼得人想叫娘。但洗完之後，那股子困意徹底沒了，整個人精神得像打了雞血。
洗完臉，馮玉祥沒讓他們回屋，而是帶著他們在雪地裡跑了十圈，直到每個人身上都冒了熱氣才罷休。
解散回屋的時候，大家都以為這就完了。
誰知馮玉祥徑直走到角落裡的一個鋪位前。那是新兵栓子，剛才集合的時候他就有點晃悠，這會兒正縮在被窩裡發抖，臉色潮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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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玉祥伸手摸了摸栓子的額頭，燙得嚇人。
“發燒了。”馮玉祥皺了皺眉。
他轉身倒了一碗熱水，從懷裡掏出一小包紅糖——那是他自己省下來的——倒進水裡，攪勻了。
“起來，把這個喝了。”馮玉祥把栓子扶起來，讓他靠在自己懷裡，一口一口地喂他喝糖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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