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4章 半夜摸進來的黑耗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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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頭剛爬上營房的屋脊，隊官王得勝背著手，臉色鐵青地站在操場上。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黑著臉的排長，正挨個棚檢查內務。
這王隊官是淮軍的老底子，平時不大管事，但這幾天上麵風聲緊，說是袁大帥要整頓軍容，誰要是這時候掉鏈子，那就是往槍口上撞。
“這叫被子？這他娘的叫發麵饅頭！”
隔壁二棚傳來王隊官的咆哮聲。接著就是一陣劈裡啪啦的亂響，幾床被子被扔了出來，正好砸在李大壞的腳麵上。李大壞縮著脖子，臉漲成了豬肝色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看看你們這豬窩！地上全是土，床底下塞著臭鞋，還有這尿壺，也不刷刷！怎麼著，留著醃鹹菜啊？”王隊官手裡的小皮鞭抽得桌子啪啪響，“全棚罰站兩個時辰！午飯免了！”
罵完了二棚，王隊官氣呼呼地往一棚這邊走。李大壞偷眼瞧著，心裡暗暗詛咒：馮大個子，你也別想好過，大家都是當兵的，誰比誰乾淨？
馮玉祥早就站在門口候著了。他腰杆挺得筆直，像根戳在地上的旗杆。
“報告隊官！左哨一棚整理完畢，請查收！”聲音洪亮，震得王隊官耳朵嗡嗡響。
王得勝哼了一聲，邁步進屋。剛一進去，他的腳步就頓住了。
屋裡亮堂堂的，窗戶紙雖然舊，但擦得透亮。地板縫裡的泥都被摳乾淨了，那幾張木板床拚在一起，上麵整整齊齊碼著十二塊方方正正的“豆腐塊”。每床被子的棱角都在一條線上，就像是用墨鬥彈出來的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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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得勝伸手在窗台上抹了一把，指肚上乾乾淨淨，連個灰星都沒有。
“這……”王得勝愣了半晌，回頭看看馮玉祥，又看看那幫站得筆挺的一棚士兵，“這都是你們弄的？”
“回隊官！是弟兄們起早貪黑練出來的！”馮玉祥回道。
“好！好樣兒的！”王得勝那張黑臉終於露出了笑模樣，他拍了拍馮玉祥的胳膊，那是真結實，跟鐵塊似的，“這才是咱們武衛右軍該有的樣子！不想某些人，爛泥扶不上牆！”
他故意拔高了嗓門，讓外麵的李大壞聽得清清楚楚：“都過來看看！都學學！什麼叫兵！什麼叫規矩！以後全隊的內務，就照著一棚的標準來！誰要是做不到，趁早滾蛋！”
這一通誇，把一棚的弟兄們誇得臉上有光，腰杆挺得更直了。可馮玉祥卻沒笑，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門外，李大壞正惡狠狠地盯著這邊，那眼神裡像是藏著刀子。
夜裡，風刮得緊。
營房裡的鼾聲此起彼伏。馮玉祥躺在靠門的鋪位上，閉著眼，呼吸均勻，像是睡熟了。但他的一隻手，卻始終搭在枕頭底下的那把金刀上。
後半夜，約莫醜時剛過，門閂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“吱呀”聲。
一條黑影順著門縫擠了進來。這人動作很輕，腳上像是包了布，沒發出一點動靜。他手裡提著個小罐子，貓著腰，借著窗外的月光，摸索著往裡走。
目標很明確，直奔馮玉祥的鋪位。
那黑影到了跟前，屏住呼吸，慢慢舉起手裡的小罐子，那是滿滿一罐子濃黑的墨汁。隻要這一罐潑下去，馮玉祥那床標杆一樣的“豆腐塊”就廢了，明天一早還得落個“損毀公物、內務不潔”的罪名。
黑影嘴角勾起一抹獰笑，手腕一翻，就要往下倒。
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，原本“熟睡”的馮玉祥猛地睜開了眼。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，哪有一絲睡意？
還沒等黑影反應過來，一隻大手就像鐵鉗一樣，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啊！”
黑影一聲慘叫，手裡的罐子拿捏不住，直接脫手。馮玉祥另一隻手順勢一抄，穩穩接住了罐子，連一滴墨都沒灑出來。
緊接著，馮玉祥腰腹發力，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起來，順勢一腳踹在黑影的膝蓋窩上。
噗通！
黑影跪倒在地，馮玉祥反剪他的雙手，膝蓋頂住他的後背，把他死死壓在地板上。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，連兩秒鐘都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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