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0章 豆腐塊裡藏著的殺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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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裡的保定府，風硬得像刮骨鋼刀。校場上幾千號人戳在那兒，呼出的白氣彙成了一片雲。今兒個是武衛右軍的大日子——全營內務總評比。
這事兒要是擱在半年前，那就是個笑話。當兵的隻要能開槍、能跑路就行，誰管你被子疊成啥樣？可自從馮玉祥那“模範一棚”的名號打響了，風向就變了。袁宮保（袁世凱）那是出了名的愛搞新花樣，聽說這“豆腐塊”能磨性子，立馬下令全軍推廣。
但這推廣歸推廣，能不能練出來是另一碼事。
評判席上，陸建章裹著貂皮大衣，手裡捧著紫砂壺，旁邊坐著幾個德國教官，還有營裡的管帶、幫統。底下的士兵們一個個縮著脖子，眼神直往左哨那邊瞟。
左哨一棚的陣仗，確實嚇人。
十二張木板床一字排開，上麵那十二床被子，跟用墨鬥彈過線似的，直棱直角。別說褶子，就連棉布的紋理都朝著一個方向。那哪是被子，分明是十二塊青磚。
“去，拿尺子量量。”陸建章抿了口茶，指了指那被子。
幾個文書拿著木尺跑過去，又是量角又是比線。周圍靜得隻聽見風聲。
“報——！”文書跑回來，腦門上居然冒了汗，“長、寬、高，分毫不差！十二床被子，誤差不過兩分！”
嘩——！
底下炸了鍋。這幫大老粗平時連名字都寫不順溜，居然能把軟塌塌的棉花弄成這樣？這得是下了多少笨功夫？
“好！”陸建章把茶壺往桌上一墩，“賞！左哨一棚，每人賞銀二兩！哨長馮煥章，治軍有方，賞……賞這麵錦旗！”
一麵紅底金字的錦旗被展開，上書“軍紀如鐵”四個大字。
馮玉祥大步上前，那一米九的身板往台前一站，像座黑鐵塔。他雙手接過錦旗，臉上沒笑，反倒是一臉肅殺。
“謝大人賞！”聲音洪亮，震得前排幾個文書耳朵嗡嗡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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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隊列裡，張三樂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，兩隻手在褲腿上蹭了又蹭，等著接銀子。二蛋更是激動得直吸溜鼻涕。
可馮玉祥沒讓他們樂嗬太久。
當晚，左哨營房。
銀子發下去了，錦旗也掛牆上了。屋裡燒著地龍，暖烘烘的。弟兄們正圍著那麵錦旗稀罕，馮玉祥卻坐在桌前，手裡拿著一塊油布，在那兒擦拭一把黑沉沉的短槍。
那是把老式的毛瑟手槍，槍管上的藍鋼都磨白了。
“都樂夠了嗎？”馮玉祥突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讓屋裡的熱氣瞬間涼了半截。
張三把銀子揣進懷裡，嘿嘿一笑：“哨長，今兒個咱們可是露了大臉了。隔壁二棚那幫孫子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”
“露臉？”馮玉祥停下手裡的活，抬起頭。那雙眼睛在燈火下幽幽發亮，看得人心頭一緊，“你們以為，這被子疊得好，就是為了露臉？為了這二兩銀子？”
沒人敢接茬。
馮玉祥猛地站起來，把那把短槍往桌上一拍。
“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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