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8章 拿筆杆子比拿刀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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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定軍營的油燈下，馮玉祥正趴在桌子上，手裡捏著根毛筆，那姿勢比他掄大刀還要費勁。
筆杆子太細，他那滿是老繭的大手捏著直打滑。墨汁滴在紙上，暈開一大團黑疙瘩，跟狗皮膏藥似的。
“這他娘的，比殺人還難。”
馮玉祥罵罵咧咧地把寫廢的紙揉成一團，扔到腳邊。地上已經堆了一小堆紙團了。
他在寫戰報。
趙家莊一戰，左哨滅了三十多個土匪，繳獲了十幾杆槍，還救了百姓。這是大捷，得報上去。但馮玉祥不想隻寫個“殺敵多少”，他想借著這個機會，把他那套“大刀配洋槍”的理兒給講清楚。
這年頭，上麵的大官都迷信洋槍洋炮，覺得老祖宗的東西過時了。要是直接說練大刀，肯定會被說是義和團餘孽。得換個說法，得用他們聽得懂的“新詞兒”。
“哨長，要不我來寫？”旁邊的文書看著馮玉祥那滿頭大汗的樣子，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不用。”馮玉祥擺擺手，“你那筆杆子寫出來的東西，太軟，沒骨頭。這事兒得我自己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重新鋪開一張紙，穩了穩心神。疊被子練出來的那股子靜氣，這會兒派上了用場。
他在紙上寫下幾個大字——《近戰短兵與火器協同之芻議》。
這名頭聽著就唬人。
馮玉祥一邊寫，一邊琢磨。
“洋槍利遠，五十步外可穿楊；大刀利近，十步之內可斷首。今之戰事，多有壕溝、叢林、夜襲之局，洋槍長而笨拙，裝填費時，一旦被近身，則如燒火棍。故，我軍當以洋槍壓製，以大刀突擊，遠攻近殺，方為全勝之道……”
這字雖然寫得像爬蟲，但這理兒卻是硬邦邦的乾貨。
寫到最後，他又加了一句：“練兵先練膽，大刀不僅是兵器，更是練膽之法。敢持刀肉搏者，方敢持槍衝鋒。”
寫完最後一個字，馮玉祥長出了一口氣，感覺比跑了五公裡還累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這份帶著墨臭味和殺氣的報告，就擺在了陸建章的案頭。
陸建章本來正在喝茶，漫不經心地翻開看了一眼。這一看，眼睛就挪不開了。
字是醜了點，但這內容……
“好一個遠攻近殺！”陸建章一拍桌子，茶水都濺出來了，“這馮煥章，看著是個大老粗，腦子裡卻裝著兵法啊！”
他站起來，在屋裡走了兩圈。
現在的北洋新軍，雖然裝備了洋槍，但戰術還是老一套，要麼是排隊槍斃，要麼是一窩蜂衝鋒。洋人教官雖然教了些東西，但那是歐洲平原上的打法，到了中國這溝溝坎坎的地方，未必好使。
馮玉祥這份報告，算是把中西結合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。
“來人！備車！我要去總督府！”陸建章抓起報告，興奮得臉都紅了。
這事兒要是報給袁宮保，那就是他陸建章慧眼識珠的功勞。
三天後，嘉獎令下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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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僅有嘉獎令，還有袁世凱親自賞的一枚銀質“勇武”獎章，外加五百兩銀子的特別經費，專門用於推廣左哨的“大刀戰術”。
這一下，馮玉祥在保定軍營裡算是徹底紅了。
以前那些嘲笑他是“義和團”的軍官，現在一個個見了麵都得拱手叫一聲“馮教頭”。連那個德國教官漢斯，看了馮玉祥的報告後，都豎起大拇指，說這是“符合中國國情的特種戰術”。
但人紅是非多。
這天下午，馮玉祥正在校場上指點弟兄們練刀，突然看見一隊穿著黃馬褂的兵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。
領頭的是個胖大的統領，滿臉橫肉，手裡提著個鳥籠子。這是旗人營的統領，叫穆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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