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0章 唱出來的殺人膽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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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飯是大肉包子，外加一鍋羊雜湯。
左哨的營房裡熱氣騰騰，弟兄們一個個吃得滿嘴流油。今兒個打了勝仗，踩了旗人的臉，這幫大頭兵心裡那個美啊，恨不得把房蓋都給掀了。
“哎，你們沒看見，穆圖那孫子摔下來的時候，臉著地，跟狗吃屎似的！”二蛋一邊啃包子一邊比劃，唾沫星子亂飛。
“那是！還得是咱們哨長那一腳，真解氣！”
“我看以後誰還敢叫咱們大刀隊是唱戲的！”
一群人嘻嘻哈哈，有的甚至把腳翹到了桌子上，劃拳行令，烏煙瘴氣。
馮玉祥端著個大海碗，蹲在門口，也不說話，就那麼一口一口地喝湯。但他那雙眼睛，卻冷得像兩把錐子，在每個人臉上掃過。
啪！
一聲脆響。
馮玉祥把喝乾了的碗往地上一摔，摔得粉碎。
屋裡的笑聲戛然而止。那幾個翹著腳的兵嚇得一哆嗦，趕緊把腳放下來，二蛋嘴裡的包子都忘了嚼。
“樂？接著樂啊！”馮玉祥站起來，那一米九的身板擋住了門口的風，屋裡的燈火都跟著暗了一下。
“贏了一場演習，就把尾巴翹天上去了？”馮玉祥走到桌子前，一腳踢翻了那張剛才還在劃拳的桌子，“那是演習！穆圖不敢真砍你們，你們也不敢真殺他！要是到了戰場上，就憑你們剛才那股子輕狂勁兒，早他娘的死八百回了！”
他指著牆上掛著的那麵“軍紀如鐵”的錦旗。
“這幾個字，是掛給瞎子看的？咱們是模範哨，不是土匪窩！今兒個贏了，是因為咱們練得苦，不是因為你們本事大！要是沒了這股子苦勁兒，明天你們就是那地上的死狗！”
一屋子人低著頭，大氣都不敢出。剛才那股子驕狂氣，被這一盆冷水澆得透心涼。
馮玉祥罵夠了，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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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給我站好了！”
嘩啦一聲，一百多號人齊刷刷地站成兩排，動作快得像條件反射。
“從今天起，每天吃飯前，睡覺前，都得給我唱這首歌。”馮玉祥把紙拍在牆上。
紙上寫著幾行歪歪扭扭的大字，那是馮玉祥昨晚上熬夜琢磨出來的。詞兒不雅，也沒啥文采，但透著股子狠勁。
“我不識字……”有個新兵小聲嘀咕。
“不識字就跟著念！念到刻在骨頭裡為止！”馮玉祥清了清嗓子，那一嗓子吼出來，帶著秦腔的蒼涼和軍人的鐵血。
“大刀向——鬼子們的頭上砍去！”
這一句，沒頭沒腦，但那個“砍”字，咬得極重，像是要把牙崩碎。
“全國武裝的弟兄們！抗戰的一天來到了！前麵有東北的義勇軍，後麵有全國的老百姓！咱們中國軍隊勇敢前進！看準那敵人！把他消滅！把他消滅！衝啊！大刀向——鬼子們的頭上砍去！”
（注：此歌詞為後世《大刀進行曲》雛形，此處設定為馮玉祥早期有感而發改編的原始版本，主要針對外敵和壓迫者）
這詞兒簡單，調子也硬，全是直上直下的吼。
一開始，弟兄們聲音還小，覺得別扭。
“沒吃飯嗎？大點聲！”馮玉祥吼道，“把你們那股子殺氣給我喊出來！”
“大刀向——鬼子們的頭上砍去！”張三第一個扯著嗓子喊了起來，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。
“大刀向——鬼子們的頭上砍去！”
一百多號人的聲音彙在一起，像是平地起驚雷。這聲音穿透了營房的牆壁，穿透了寒冷的夜空，在保定府的上空回蕩。
唱著唱著，二蛋的眼圈紅了。他想起了被洋人打死的爹。
唱著唱著，李鳴鐘的手握緊了拳頭。他想起了家鄉被貪官逼死的鄉親。
這不僅僅是歌，這是火。
馮玉祥看著這群熱血沸騰的漢子，心裡那塊石頭算是落了地。兵好練，魂難鑄。有了這首歌，這幫人的魂就算是有個根了。
“記住了。”馮玉祥等歌聲停了，聲音低沉下來，“咱們手裡的刀，不光是為了保命，是為了身後的爹娘，是為了咱們還是個站著的人。誰要是敢當軟骨頭，這刀先砍了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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