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2章 這一把，壓我的命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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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定府南關的這條巷子，平時連條野狗都不樂意鑽。但這會兒，巷子深處的“發財賭坊”卻是燈火通明，人聲鼎沸。那動靜，隔著二裡地都能聞到一股子銅臭和汗餿味。
馮玉祥站在巷子口，緊了緊腰裡的布帶子。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一百多號弟兄，全都貼著牆根站著，黑壓壓的一片，像是一群等著撲食的夜貓子。
“張三，帶幾個人守住後門，那是這幫孫子溜號的耗子洞。”馮玉祥壓低嗓門，聲音悶在喉嚨裡，“剩下的人，聽我摔杯為號。我不發話，誰也不許動。”
“哨長，你一個人進去？”李鳴鐘有點急，“那裡麵全是打手，聽說還有練家子。”
“練家子？”馮玉祥嗤笑一聲，伸手摸了摸懷裡那沉甸甸的銀袋子，“老子專治練家子。”
他把軍裝領口的扣子解開兩個，露出裡麵古銅色的胸膛，又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灰，大搖大擺地往裡走。那架勢，不像是個當兵的，倒像是個剛發了橫財的土財主。
一進門，一股子濃烈的旱煙味混著腳臭味撲麵而來，嗆得人直咳嗽。屋裡烏煙瘴氣，幾十張桌子擠得滿滿當當，全是人。有穿著號衣的兵痞，有光著膀子的苦力，還有幾個穿著長衫卻一臉猥瑣的酸秀才。
“大！大！大！”
“開！通吃！”
莊家的吆喝聲，輸錢的罵娘聲，贏錢的狂笑聲，把房頂都要掀翻了。
馮玉祥擠過人群，那一米九的大個子像座鐵塔，把周圍幾個瘦猴似的賭鬼擠得東倒西歪。
“哎哎哎！長沒長眼睛啊！”一個賭鬼剛想罵，一抬頭看見馮玉祥那張黑臉和那胳膊上暴起的青筋，立馬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，賠著笑臉讓路。
馮玉祥沒理會，徑直走到最大的一張賭桌前。這張桌子是推牌九的，莊家是個獨眼龍，正滿臉油光地把一堆銀子往自己懷裡扒拉。
“玩兩把？”馮玉祥把手裡的布袋子往桌上一砸。
咚的一聲悶響。
布袋口鬆開，露出裡麵白花花的銀子。那是他變賣了所有家當，又找陸建章預支了一部分軍餉湊出來的，足足二百兩。
周圍的目光一下子全聚了過來。在這小賭坊裡，二百兩可是巨款。
獨眼龍莊家愣了一下，隨即那隻獨眼裡閃過一絲貪婪的光。他跟旁邊的看場子打手交換了個眼色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。
“這位爺麵生啊，想玩多大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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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多大玩多大。”馮玉祥大馬金刀地往凳子上一坐，那凳子發出吱嘎一聲慘叫，“爺今兒個心情不好，想贏點錢買酒喝。”
“好嘞！爺爽快！”獨眼龍把牌洗得嘩嘩響，那手速快得讓人眼花，“買定離手！”
馮玉祥也不看牌，抓起一把銀子，隨手往“天門”上一扔。
“開！”
獨眼龍翻開牌，是個“癟十”。馮玉祥的是個“長三”。
“莊家吃！”
馮玉祥眉頭都沒皺一下，又抓起一把銀子扔出去。
連輸五把。
不到一盞茶的功夫，那袋子銀子就剩下個底兒了。周圍看熱鬨的人都在竊竊私語，說這大個子是個傻麅子，送財童子。
二樓的欄杆後麵，一個穿著綢緞馬褂、留著兩撇鼠須的中年人正端著茶壺，眯著眼往下看。這就是這賭坊的老板，外號“鑽天猴”。
“這傻大個哪來的？”鑽天猴問旁邊的夥計。
“看那身板和口音，像是武衛右軍那邊的。”
“當兵的？”鑽天猴冷笑一聲，“當兵的好啊，當兵的錢最好騙。讓老獨麻利點，把那點銀子榨乾了，就把人轟出去。”
樓下。
馮玉祥看著麵前最後的一錠銀子，臉上露出了焦躁的神色，額頭上也冒出了汗珠。這演技，不去唱戲都可惜了。
“再來！”馮玉祥一拍桌子，“這把爺押大！”
獨眼龍嘿嘿一笑，手裡的骰盅搖得飛起。
馮玉祥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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