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1章 誰動了兄弟的賣命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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集合哨吹得震天響，左哨的弟兄們從各個角落裡鑽出來，一個個莫名其妙。
馮玉祥站在隊列前頭，目光如刀，在那一張張臉上刮過。最後，他的目光定格在隊伍末尾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上。
小李回來了。是從後牆根翻進來的，褲腿上全是黃泥，那張還沒長開的臉上慘白一片，眼窩深陷，像是被鬼吸了陽氣。
“出列！”
馮玉祥一聲暴喝。
小李哆嗦了一下，雙腿一軟，差點跪在地上，磨磨蹭蹭地挪了出來。
“乾啥去了？”馮玉祥走到他麵前，聞到了一股子劣質煙草和脂粉混合的怪味，那是營外那種下三濫地方特有的味道。
“報……報告哨長，我……我去買……買針線……”小李不敢抬頭，聲音細得像蚊子。
“買針線？”馮玉祥冷笑一聲，從懷裡掏出那封家書，直接拍在小李臉上，“你娘等著你的錢救命，你拿錢去買針線？把你兜裡的錢都掏出來！”
小李噗通一聲跪在地上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：“哨長！我錯了！錢……錢沒了！”
“去哪了？”
“輸……輸了……”小李一邊哭一邊扇自己耳光，“我想翻本……我想贏點錢給娘治病……結果全輸了……連下個月的餉銀都預支了……”
人群裡一陣騷動。
馮玉祥深吸了一口氣，強壓住想一腳踹死這小子的衝動。賭，這是軍營裡的絕症。一旦沾上，那就是家破人亡。
“在哪輸的？”馮玉祥的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“發……發財賭坊。”
“發財賭坊？”張三在旁邊插了一嘴，“哨長，那地方我知道。就在城南關帝廟後麵，老板叫‘鑽天猴’，據說跟縣衙裡的捕頭是把兄弟。那地方黑得很，專坑咱們當兵的。”
馮玉祥點了點頭，彎腰把小李從地上拎起來，像拎隻小雞仔。
“哭有個屁用！眼淚能當藥吃？能把你娘救回來？”
他把小李扔回隊列裡，然後轉身看著全哨的弟兄。
“都有誰去過那個賭坊？自己站出來。現在站出來，我不打。要是讓我查出來，軍法從事！”
一片死寂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稀稀拉拉地站出來十幾個人。有的低著頭，有的臉紅到了脖子根。
馮玉祥數了數，心裡一陣發涼。這還是他的“模範哨”，要是別的營，指不定爛成啥樣了。這幫人手裡有了幾個錢，就被外麵的花花世界迷了眼，被人當豬宰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馮玉祥怒極反笑，“十幾個人，少說也得輸了幾百兩銀子吧？那是你們拿命換來的錢！是給爹娘養老的錢！就這麼填了那幫王八蛋的坑？”
“哨長，那賭坊出千！”一個老兵忍不住喊冤，“那骰子肯定灌了鉛！我明明押的大，開出來就是小！”
“出千你還去？那是你蠢！”馮玉祥罵道。
他背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，那股子火氣在胸膛裡亂竄，找不到出口。這事兒要是報上去，按照軍法，這十幾個人都得挨軍棍，甚至革出軍營。但這治標不治本，而且這幫弟兄都是跟著他流過血的，他不忍心。
但不治，這隊伍就散了。
馮玉祥停下腳步，抬頭看了看天色。太陽快落山了，冬日的殘陽紅得像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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