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5章 陸大人的官場算盤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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營務處的公堂裡，燈火昏暗。
那袋子從賭坊搶回來的銀子，就這麼大咧咧地堆在紅木桌案上，還帶著股沒散去的血腥味。旁邊是那幾本被翻得卷了邊的賬本。
陸建章坐在太師椅上，手裡端著個茶碗，也不喝，就那麼拿蓋子撇著茶沫子。瓷蓋碰著茶碗，發出當啷當啷的脆響，聽得人心慌。
馮玉祥站在堂下，腰板挺得筆直，像是根戳在地裡的木樁子。
“煥章啊。”陸建章終於開了口，聲音不急不緩，聽不出喜怒，“你這手伸得夠長的。軍營裡的事兒不夠你操心，保定府的治安你也給管了？”
“標下不敢。”馮玉祥也不低頭，大聲回話，“標下隻管那一畝三分地。但這發財賭坊的手伸進了我的兵棚裡，那就是動了我的地盤。手伸進來，我就剁手；腳伸進來，我就斷腳。”
“剁手？斷腳？”陸建章把茶碗往桌上一頓，“說得輕巧！你知道那鑽天猴背後是誰嗎？”
馮玉祥搖搖頭：“不知道。標下隻知道，不管是誰，也不能吸兵血。”
“那是保定知府吳大人的小舅子！”陸建章站起來，指著馮玉祥的鼻子，“你今晚要是光砸了場子也就罷了，你還跟衙門的捕快動了刀槍。明天一早，吳知府的折子就能遞到袁宮保的案頭，告你個‘縱兵行凶，劫掠商鋪’。到時候，我也保不住你！”
這話說得重。在北洋軍裡，袁世凱治軍極嚴，最忌諱的就是擾民。這罪名要是坐實了，掉腦袋那是輕的。
馮玉祥沉默了片刻。
他當然知道這裡麵的利害關係。但他賭的就是陸建章的態度，賭的就是袁世凱要練新兵的那股子決心。
“大人。”馮玉祥往前跨了一步，“這事兒是我馮煥章一人乾的，跟左哨的弟兄沒關係，更跟大人沒關係。要是上麵怪罪下來，我把這顆腦袋摘下來給吳知府當球踢。但有一條，這賭坊，必須封！這銀子，必須還給弟兄們！”
陸建章盯著馮玉祥看了半晌。
這大個子臉上沒有半點懼色，隻有一股子要把天捅個窟窿的愣勁兒。
突然，陸建章笑了。
“行了，別在我這兒演那出‘一人做事一人當’的戲碼。”陸建章重新坐回去，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，“我要是真想辦你，剛才在大街上就把你綁了送衙門了。”
馮玉祥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，臉上卻還是那副憨樣：“謝大人栽培。”
“你也別謝得太早。”陸建章拿起那本賬本，隨手翻了兩頁，“這吳知府雖然隻是個地方官，但在朝廷裡也有根基。咱們武衛右軍畢竟是客軍，駐在保定，糧草補給還得靠地方上配合。真要撕破臉，大帥那邊也不好做。”
這就是官場。不是打打殺殺，是人情世故，是利益交換。
馮玉祥聽得懂，但他不想懂。他隻認死理。
“大人，那咱們就這麼忍了？”
“忍？”陸建章冷笑一聲，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精光，“我陸建章的人，什麼時候輪到他一個知府來欺負了？再說了，這保定府現在的天，姓袁，不姓吳。”
他把賬本扔給馮玉祥：“你自己看看，這賬本裡有沒有什麼‘硬貨’。光憑放高利貸這一條，頂多治那鑽天猴一個重利盤剝，傷不到吳知府的筋骨。要想讓他閉嘴，得捏住他的七寸。”
馮玉祥接過賬本，就著昏暗的燈光仔細翻看。
前麵都是些爛賬，誰欠了多少，誰押了什麼。翻到最後幾頁，馮玉祥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這一頁記得很亂，不像前麵的流水賬那麼規整。上麵寫著：“臘月初八，送山貨三百斤，折銀五百兩，收條人：獨眼龍。”
“臘月十五，進火藥兩桶，轉運黑風口。”
黑風口？
馮玉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那是太行山裡的一處險要隘口，也是這幾年保定周邊最大的一股土匪——“黑風寨”的老巢。
“大人！”馮玉祥指著那行字，聲音都變了調，“這賭坊通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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