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8章 存錢？這是給娘續命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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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卷著黃沙，打在臉上跟砂紙磨似的。
校場上的氣氛比這天兒還冷。
幾十個屁股開花的兵趴在長條凳上，哼哼唧唧的動靜跟待宰的豬差不多。張三趴在最前頭，褲子滲著血，腦門上全是冷汗，嘴裡叼著根木棍，那是怕疼極了咬舌頭。
馮玉祥把手裡的軍棍往地上一扔，那“當啷”一聲，嚇得所有人都縮了縮脖子。
他沒急著說話，先是解開了風紀扣，露出一胸膛的汗，然後走到張三跟前，蹲下身子。
“疼嗎？”
張三吐掉木棍，咧著嘴吸涼氣：“疼……真他娘的疼。”
“疼就對了。”馮玉祥伸手在張三那爛了的屁股蛋子邊上按了一下，疼得這漢子差點蹦起來，“記住了這疼，下次摸牌九的時候，屁股就能替腦子想事兒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環視了一圈這幫剛挨完打的“賭鬼”，又看了看那些站在旁邊一臉慶幸的兵。
“昨晚的事兒，翻篇了。錢，我給你們搶回來了。債，平了。”
底下的兵鬆了口氣，剛想謝恩。
“慢著！”馮玉祥的大嗓門把那口氣又給憋了回去，“錢是拿回來了，但不能再給你們了。”
下麵一陣騷動。
“咋？還要充公啊？”
“那是俺的血汗錢啊……”
馮玉祥冷笑一聲，從懷裡掏出個厚厚的賬本，那是昨晚連夜整理出來的。
“給你們？給你們接著去送給那些開賭坊的王八蛋？還是去窯子裡找姐兒？”他指著一個小兵的鼻子，“你，上個月發的餉銀，三天就花了個精光，後半個月天天蹭別人的煙抽，是不是？”
那小兵臉一紅，縮回了頭。
“從今天起，左哨立個新規矩。”
馮玉祥一揮手，幾個心腹抬上來一口大木箱子，上麵上了三把鎖，還貼著封條。
“以後每個月的餉銀，除了留兩錢銀子給你們買煙買肥皂，剩下的，全交到我這兒。”
這下子，兵們真急了。當兵吃糧，圖的就是那點銀子，這不發錢，誰還賣命？
“哨長，這不合規矩吧……”有個老兵油子壯著膽子喊。
“規矩？老子的話就是規矩！”馮玉祥眼珠子一瞪，殺氣騰騰，“但這錢，我不貪你們一分一厘。我會讓人專門記賬，每個月，我馮煥章親自給你們家裡寫信，把這錢寄回去！”
全場一下子安靜了。
寄回去？
這年頭的大頭兵，十個有九個不識字。想往家裡寄錢？難如登天。得求著文書寫信，得托鏢局或者同鄉帶，層層盤剝下來，十兩銀子能到家五兩就算燒高香了。更有時候，錢被中間人吞了，家裡連個響兒都聽不見。
“你們信不過別人，信不過驛站，信得過我馮煥章嗎？”
馮玉祥拍著那口大箱子，把胸脯拍得震天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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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這人手黑，打人疼，但我從不吞兄弟的養命錢！咱們左哨一百多號人，一百多雙筷子，背後就是一百多個家！你們的爹娘在老家啃樹皮，你們在這兒輸得褲衩都不剩，那是人乾的事兒嗎？”
張三趴在凳子上，眼圈突然紅了。
他想起了老家那個瞎了眼的老娘，已經三年沒收到過他的錢了。
“哨長……”張三嗓子有點啞，“你會寫信？”
“廢話！老子天天晚上讀《春秋》是讀給狗聽的？”馮玉祥罵了一句，隨即語氣緩和下來，“今晚開始，挨個來我屋裡。報上你們家裡的地址，爹娘的名字。想說什麼話，我替你們寫。哪怕是想媳婦了，想聽個葷段子，老子也給你們寫上去！”
哄的一聲，底下的兵笑了，笑著笑著，有人就開始抹眼淚。
當官的克扣軍餉那是常事，變著法兒給大頭兵存錢、寄錢的，這還是盤古開天地頭一遭。
當晚，馮玉祥的屋裡燈亮了一宿。
那張破木桌子前排起了長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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