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4章 手繭子上的生死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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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還沒亮透，黑風寨裡就炸了鍋。
一陣急促的銅鑼聲把那點剛泛起的魚肚白敲得粉碎。馮玉祥正蜷在柴房的草堆裡假寐，聽見這動靜，心裡咯噔一下。那具扔進井裡的屍體，怕是藏不住了。
“都起來！所有新上山的，全部滾到聚義廳前麵的空地上！快點！”
幾個提著鬼頭刀的老匪踹開柴房門，凶神惡煞地吼著。老瘸子被嚇得一哆嗦，手裡的煙袋鍋掉在地上。馮玉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，裝作一副沒睡醒的憨樣，慢吞吞地爬起來，嘴裡還嘟囔著：“咋了這是？還讓不讓人睡覺了……”
“睡你娘個頭！再磨蹭老子劈了你！”老匪一腳踹在馮玉祥屁股上。
馮玉祥順勢往前一撲，摔了個狗吃屎，惹得那幫土匪哈哈大笑。他爬起來，拍拍身上的土，縮著脖子跟在老瘸子後麵，混在一群衣衫襤褸的苦力中間，往聚義廳走。
空地上已經站了幾十號人，全是這半個月剛抓上山的肉票和苦力。周圍圍了一圈端著漢陽造的土匪，槍口黑洞洞地指著人群。正中間放著一把鋪著虎皮的太師椅，一個戴著黑眼罩、滿臉橫肉的漢子正坐在那兒，手裡把玩著兩顆鐵膽，轉得嘩嘩響。
這就是獨眼龍。
“昨晚，老三不見了。”獨眼龍的聲音跟破鑼似的，聽著讓人耳膜疼，“活不見人，死不見屍。這寨子裡除了咱們自己弟兄，就是你們這幫新來的雜碎。說，誰乾的？”
沒人敢吭聲。寒風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，人群裡隻有牙齒打架的聲音。
“不說是吧？”獨眼龍冷笑一聲，那隻獨眼像毒蛇一樣掃過人群，“那就一個個查。老二，去看看他們的手。”
一個瘦高個土匪走出來，手裡拿著根馬鞭，挨個讓人伸出手來檢查。
“這手細皮嫩肉的，一看就是個少爺秧子，過。”
“這手全是凍瘡，種地的，過。”
馮玉祥站在隊伍後頭，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的手雖然粗糙，但那繭子的位置不對。常年握槍的人，虎口和食指內側會有厚繭，而推獨輪車或者乾農活的，繭子在掌心和指根。
這獨眼龍是淮軍哨官出身，這招“摸手識兵”是老行伍的絕活。
很快，輪到馮玉祥了。
“把手伸出來！”瘦高個喝道。
馮玉祥把兩隻大手伸出去，掌心朝上，黑乎乎的全是泥和煤灰。
瘦高個皺了皺眉，用馬鞭挑起馮玉祥的手掌，仔細看了看，突然臉色一變：“大當家！這大個子手上有硬繭！位置在虎口！”
唰！
十幾條槍瞬間對準了馮玉祥。
獨眼龍手裡的鐵膽一停，慢慢站起身，走到馮玉祥麵前。那隻獨眼死死盯著馮玉祥的手，又看了看他那張塗滿鍋底灰的臉。
“虎口有繭，食指有皮磨損。”獨眼龍抓起馮玉祥的手，大拇指用力在那厚繭上按了按，“這不是拿鋤頭的手，這是拿槍的手！你是官軍的探子？”
老瘸子在旁邊嚇得臉都白了，想替馮玉祥說話，卻被一把刀架在脖子上。
馮玉祥心裡明白，這時候要是有一點慌亂，立刻就是亂槍打死的下場。他突然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，把頭磕得邦邦響。
“大王饒命！大王饒命啊！”馮玉祥扯著那口河南腔，哭得那叫一個慘，“俺冤枉啊！俺哪摸過槍啊！那是推車推出來的啊！”
“推車？”獨眼龍冷哼一聲，“推什麼車能把虎口磨出這麼厚的繭子？”
“獨輪車啊！”馮玉祥抬起頭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，“俺家窮，就在保定府那個采石場給人推石頭。那車把手是生鐵鑄的，死沉死沉，路又顛，俺這手得死死攥著車把，不敢鬆勁兒啊！這一推就是五年，這繭子就長這兒了！”
他說著，還比劃了一個推車的姿勢，兩隻手虛握，虎口正好頂著“車把”。
獨眼龍愣了一下。他以前在軍營裡隻管打仗，確實沒推過獨輪車。他回頭看了看旁邊的師爺：“有這說法？”
師爺撚著幾根鼠須，遲疑道：“這……鄉下推獨輪車的苦力，確實也是靠虎口發力控製平衡。但這繭子太厚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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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信您讓俺試試！”馮玉祥急了，指著旁邊一口用來裝水的大瓷缸，“那缸裡有水，大概三百斤。俺要是能把那缸舉起來繞場走三圈，能不能證明俺是個乾苦力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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