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3章 閻王爺的最後一道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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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雪把太行山裹得嚴嚴實實，黑風寨裡卻是熱浪滾滾。火光把半邊天都燒紅了，映得地上的雪水混著血水，像流淌的紅漿糊。
馮玉祥拖著那條傷腿，一步一滑地往聚義廳後麵挪。那隻被削掉一塊肉的耳朵還在淌血，順著脖領子流進後背，把本來就濕透的棉襖黏在身上，難受得要命。但他顧不上這些，那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前麵那座孤零零的石屋。
那石屋修得像個墳包，全是用從山下運上來的青條石壘的，連個窗戶縫都小得可憐。這就獨眼龍最後的耗子洞。
陸建章帶著大隊人馬已經圍了上來。幾百號官軍端著槍，把石屋圍了個水泄不通，可誰也不敢往前邁一步。
“別過來！誰敢動一步，老子就點火！”
石屋裡傳出獨眼龍歇斯底裡的嚎叫聲，破鑼嗓子帶著股絕望的瘋勁兒，“這屋裡埋了五百斤黑火藥！夠把這山頭削平了！不信你們就試試！”
陸建章氣得直跺腳，手裡的馬鞭把一塊石頭抽得粉碎：“這王八蛋！這是要拉咱們幾千弟兄陪葬啊！”
要是真炸了，別說這石屋，就連周圍這幾十丈內的活物，恐怕連塊整皮都剩不下。陸建章投鼠忌器，隻能揮手讓隊伍往後撤，讓出一個幾十米的空檔。
馮玉祥貓著腰，躲在一堵斷牆後麵，大口喘著粗氣。他聽見那吼聲，心裡反而定了幾分。
隻要還會叫喚，就說明怕死。真正想死的，早他娘的點火了，哪還有功夫在這磨嘴皮子。
“哨長！”張三從後麵摸上來，臉上全是黑灰，手裡提著把卷刃的片刀，“這老小子屬王八的，縮在殼裡不出來。咋整？要不我帶幾個弟兄硬衝進去？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衝個屁。”馮玉祥吐了口帶血的唾沫，“門是鐵皮包的，窗戶也就是個槍眼。你還沒衝到門口，就被打成篩子了。就算衝進去了，他手裡那個火把往藥桶裡一扔，咱們都得變成烤豬。”
“那咋辦？就在這乾瞪眼？”張三急得抓耳撓腮。
馮玉祥沒吭聲，眯著眼打量那座石屋。這屋子修得結實，為了防炮擊，頂上鋪了厚厚一層土，還蓋著石板。但凡事都有個破綻。
他看見石屋頂上冒著縷縷青煙。那是煙囪。
這獨眼龍也是個講究人，山裡冷，屋裡肯定盤了火炕。既然有火炕，就得有煙囪。那煙囪口雖然不大，但那是個直通屋裡的眼兒。
馮玉祥把手裡的大刀往地上一插，伸手解開腰帶。
“哨長，你這是要撒尿？”張三愣住了。
“撒個屁的尿。”馮玉祥把濕透的棉襖脫下來，裡麵那件單衣早就被血染成了地圖。他把棉襖擰成一股繩，又把地上的雪往身上搓了搓，讓自己清醒點，“你們在正麵喊話，罵他，怎麼難聽怎麼罵。把他那點注意力都給我吸住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去上麵看看。”馮玉祥指了指房頂，“給他送份大禮。”
“這不行！太危險了！”張三一把拽住他，“那房頂上全是冰，滑得站不住人。再說萬一要是被發現了，他在裡麵往頂上開一槍，你就完了！”
“鬆手。”馮玉祥把張三的手掰開，力氣大得嚇人，“陸大人就在後麵看著呢。這功勞要是讓那幫炮兵搶了，咱們這二十個弟兄的血就白流了。獨眼龍這顆腦袋，必須是我馮煥章拎出去。”
說完，他不再廢話，貓著腰繞到了石屋的側麵。那裡有一棵老槐樹，枝杈正好伸到房簷邊上。
前麵的張三咽了口唾沫，轉過身對著石屋就開始罵：“獨眼龍！你個沒卵子的慫貨！有本事出來跟你張爺爺單挑！縮在裡麵算什麼英雄好漢！我看你那隻眼也是偷看寡婦洗澡被打瞎的吧！”
這一嗓子喊出來，周圍的弟兄們也跟著起哄，各種汙言穢語像潑糞一樣往石屋裡灌。
石屋裡的獨眼龍果然被激怒了，砰砰往外開了兩槍：“罵！接著罵！等會老子送你們一起上路！”
趁著這亂勁兒，馮玉祥已經爬上了那棵老槐樹。
樹皮粗糙，磨得他手上的傷口鑽心地疼。但他顧不上這些，身子一蕩，輕飄飄地落在了石屋的房頂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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