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3章 空餉與血饅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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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，左哨的營房裡鼾聲如雷。白天的拉練把這幫兵油子折騰得夠嗆，一個個睡得跟死豬一樣。
馮玉祥沒睡。
他在那間隻點著一盞如豆油燈的哨部裡，翻看著白天整理出來的花名冊。桌上放著一把算盤，他那粗大的手指在算盤珠子上撥得劈裡啪啦響。
“一百二十人的編製，實到八十三人。”馮玉祥停下手指，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，“空了三十七個名額。按每人每月四兩二錢銀子的餉銀算，一個月就是一百五十多兩。再加上夥食費、被服費……”
他拿起筆，在紙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。
這筆錢，以前都是進了馬三炮和上麵那個後勤管帶馬龍的腰包。這是個馬蜂窩，捅了就要蟄手，甚至要命。
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。
“進來。”馮玉祥合上賬本，手按在了桌下的刀柄上。
門開了，一陣冷風灌進來。馬三炮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，手裡提著個紅漆食盒，臉上堆著那副讓人膩歪的假笑。
“馮哨長，還沒歇著呢？”馬三炮把食盒放在桌上，自顧自地打開，裡麵是一壺燙好的燒酒，還有一碟醬牛肉，一碟花生米，“白天那是弟兄們不懂事，衝撞了您。我這不，特意來給您賠個不是。”
馮玉祥靠在椅背上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：“馬排長這腿腳利索啊，五十裡地跑下來，還能來送酒？”
馬三炮臉皮抽動了一下，那是疼的。他強撐著笑臉，從懷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，往桌上一推。
布包散開，露出兩根黃澄澄的金條，在昏暗的燈光下晃得人眼暈。
“馮哨長，咱們明人不說暗話。”馬三炮壓低聲音，那雙三角眼裡閃著精光，“這左哨以前的規矩，那是上麵默許的。這空餉，也不是我一個人拿，大頭都在上麵。您初來乍到，何必為了幾個大頭兵，斷了大家的財路？這兩根‘黃魚’，是弟兄們的一點心意，以後每個月，都有這個數。”
這是要收買，也是在攤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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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玉祥伸出手，拿起一根金條。那金子沉甸甸的，帶著股子銅臭味。他放在嘴邊咬了一口，真金。
馬三炮見狀，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。看來這蠻牛也不傻，知道錢是個好東西。
“馬排長，這錢燙手啊。”馮玉祥把金條在手裡拋了拋，“我要是拿了，這左哨以後還是你說了算？”
“哎喲，瞧您說的！”馬三炮趕緊擺手，“您是哨長，當然是您說了算。不過這具體的雜事嘛，隻要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大家都好過。”
馮玉祥盯著馬三炮看了半晌，突然咧嘴笑了。他把兩根金條都抓在手裡，揣進懷裡。
“行，馬排長是個講究人。”馮玉祥端起酒杯，一飲而儘，“既然大家都是兄弟，那這錢我就替弟兄們收著了。不過，這名冊上的事……”
“名冊好辦！”馬三炮心領神會，“明兒個我就讓人補齊了，找幾個老鄉來頂個名，點卯的時候人在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馮玉祥站起身，“夜深了，馬排長請回吧。”
馬三炮千恩萬謝地走了，出門的時候，腰杆子都挺直了幾分。他心裡暗罵：還以為是個什麼硬骨頭，原來也是個見錢眼開的主。兩根金條就買通了，便宜！
看著馬三炮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，馮玉祥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。他從懷裡掏出那兩根金條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，力氣大得把桌角都震裂了。
“張三！”
“在！”一直躲在屏風後麵的張三走了出來，臉色鐵青。
“拿著這錢，連夜去城裡。給我買豬，買最肥的豬！有多少買多少！”馮玉祥咬著牙，眼裡噴著火，“他不是想拿錢堵我的嘴嗎？老子明天就讓他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！”
第二天清晨，太陽還沒出來，左哨的操場上就架起了五口大鐵鍋。
鍋底下柴火燒得正旺，鍋裡水滾開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。旁邊地上，捆著五口幾百斤重的大肥豬，哼哼唧唧地叫喚著。
全哨的士兵都被叫了起來，圍成一圈，一個個咽著口水，不知道這位新哨長又要搞什麼名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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