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5章 殺雞儆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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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定府的清晨，寒氣順著脖領子往骨頭縫裡鑽。左哨操場中央那根光禿禿的旗杆頂上，沒掛龍旗，倒是吊著個活物。
馬三炮被一根粗麻繩勒著腋下，懸在半空，那條斷了的小腿隨著風來回晃蕩，紫黑色的淤血腫得把褲管都撐得緊繃。他嗓子已經喊啞了，隻剩下破風箱似的喘息聲，鼻涕和眼淚糊了一臉，凍成了冰碴子，掛在下巴上。
底下，二百多號人列成了方陣。老兵油子們一個個縮著脖子，眼神躲閃，不敢抬頭看旗杆上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排長。模範哨出身的那六十個弟兄，則是昂首挺胸，刺刀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，眼神死死盯著那群老兵，似乎在尋找下一個敢炸刺的倒黴蛋。
營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馮玉祥站在隊列最前頭，腰杆筆直。他聽見馬蹄聲，嘴角那抹冷硬的線條微微鬆動了一下。來了。
陸建章翻身下馬，把韁繩扔給親兵，大步流星地走上點將台。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呢子軍官服，披著黑鬥篷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他先是看了一眼旗杆上吊著的馬三炮，又看了一眼地上一灘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，最後目光落在了馮玉祥身上。
“馮煥章，你搞什麼名堂！”陸建章的聲音不大，卻透著股上位者的威壓，“一大清早，把營地搞得跟刑場一樣，你要造反嗎？”
馮玉祥轉過身，並沒有絲毫慌亂。他大步走到台下，單膝跪地，行了個標準的軍禮，聲音洪亮，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。
“回大人！標下不是造反，是在正如法！馬三炮身為排長，勾結外賊，倒賣軍火，昨夜更是持槍行刺長官，意圖炸營！人贓並獲，鐵證如山！”
說完，他一揮手。張三一瘸一拐地走上來，手裡托著個盤子，上麵放著那把昨晚繳獲的駁殼槍，還有那串軍火庫的鑰匙，以及一本連夜審訊出來的口供畫押。
陸建章拿起口供，快速掃了幾眼。越看，他的眉頭皺得越緊。這上麵不僅有馬三炮倒賣軍火的記錄，甚至還牽扯到了後勤處的一些爛賬。這要是捅上去，整個武衛右軍的後勤係統都得地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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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建章把口供合上，深深地看了馮玉祥一眼。這小子，看著憨厚，下手真狠啊。這哪裡是審馬三炮，這是把刀架在了所有想動他的人脖子上。
“把他放下來。”陸建章指了指旗杆。
繩子一鬆，馬三炮噗通一聲摔在地上，激起一片塵土。他疼得渾身抽搐，但求生欲讓他拚命向陸建章爬去，那條斷腿拖在地上，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。
“陸大人！救命啊！我是冤枉的！是馮玉祥……是他陷害我！我是馬龍大人的表弟啊……”馬三炮抱住陸建章的靴子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陸建章嫌惡地把腳抽出來，靴麵上留下了一道泥印子。他低頭看著這個廢物，眼中閃過一絲殺意。這種蠢貨，留著也是禍害。
“冤枉？”陸建章把口供甩在馬三炮臉上，“白紙黑字，你的手印還在上麵，你跟我說冤枉？倒賣軍火，按大清律例，當斬！”
馬三炮徹底傻了眼，他沒想到陸建章會這麼絕情。他張著大嘴，喉嚨裡發出“荷荷”的聲音，絕望地看向四周。
馮玉祥站起身，走到馬三炮麵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馬排長，我說過，饒命的事，你去跟閻王爺說。”
馮玉祥轉過身，麵向那群老兵油子，聲音猛地拔高：“昨晚，馬三炮要殺我，還要炸了軍火庫！要是讓他得逞了，在場的各位，有一個算一個，都得掉腦袋！這種吃裡扒外的東西，該不該殺？”
“該殺！”
回答他的，隻有模範哨那六十個弟兄的怒吼。那一百多個老兵油子，依然低著頭，不敢吭聲。
馮玉祥冷笑一聲。他知道，這幫人是被馬三炮積威嚇破了膽，骨頭還是軟的。要想讓他們硬起來，就得讓他們手上沾點血。
“張大眼！出列！”馮玉祥突然點名。
隊伍裡，一個瘦弱的老兵哆哆嗦嗦地走了出來。這人平時最受馬三炮欺負，老婆來看他，被馬三炮調戲，他還得賠笑臉。
“趙二狗！出列！”
又一個老兵走了出來。這人的軍餉被馬三炮扣了三年，老娘病死都沒錢買棺材。
馮玉祥一口氣點了五個人的名。這五個人，都是跟馬三炮有深仇大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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