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操的時候，場麵變得滑稽起來。
士兵們一邊走正步，一邊低頭看自己的手心。
“向左——轉！”
這次，大部分人都轉對了。隻有幾個汗手把墨汁蹭花了的，還在原地轉圈。但相比昨天的混亂，已經好了太多。
馮玉祥沒有停下。他把每個人的名字寫在木牌上，掛在食堂門口。
“誰能從這一堆牌子裡找出自己的名字，誰就能進去吃飯。找不出來的，就在門口站著看別人吃。”
這一招太狠了。對於這幫餓死鬼投胎的大漢來說，不讓吃飯比殺了他們還難受。
於是，食堂門口出現了奇觀。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，瞪著牛眼，在一堆木牌裡翻來翻去，嘴裡念念有詞。
“這個有個圈的是我的‘石’字……”
“這個像個叉的是我的‘王’字……”
王金銘是個聰明人，他第一個認出了自己的名字，興高采烈地拿著木牌進去了，還得瑟地衝外麵喊：“紅燒肉真香啊！”
石友三急得滿頭大汗，抓耳撓腮。他那個“友”字和“發”字有點像，他拿錯了好幾次，被張三用拐杖打了手背。
最後，還是馮玉祥走過來，指著那個“友”字的一撇：“這一撇，是你手裡的刀。下麵的‘又’，是你又要殺人了。記住了嗎？”
石友三恍然大悟：“原來俺的名字這麼凶！記住了！”
他抓起木牌，衝進食堂，那架勢比衝鋒還猛。
一個月下來，左哨的風氣變了。
營房的牆上，到處是用木炭寫的字。士兵們見麵不再是罵娘，而是互相考校：“哎，那個‘操’字怎麼寫？”“三個口，那是品，三個手那是啥？”
雖然寫得歪七扭八，雖然認得不多，但那種蒙昧的眼神逐漸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開了竅的精明。
有一天，馮玉祥收到了一封家書。是張三的老娘寄來的，找村裡的秀才代的筆。
張三捧著信，蹲在牆角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啃。以前他都是找人念，這次他想自己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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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兒……啊……娘……想……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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