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7章 文盲的悲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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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哨擴編後的第一次全哨大合練，就出了個大洋相。
校場上，塵土飛揚。二百多號人分成了三個方陣，正在進行隊列變換演練。馮玉祥騎在那匹棗紅馬上，手裡拿著望遠鏡，眉頭緊鎖。
“左翼包抄！右翼掩護！中路突擊！”
傳令兵揮舞著令旗，把馮玉祥的命令傳達下去。
原本應該向左迂回的一排，卻像沒頭蒼蠅一樣，直愣愣地撞向了中間的二排。二排的人正準備往前衝，被一排從側麵一撞，頓時人仰馬翻。三排的人看見前麵亂了，也不知所措地停了下來，後麵的人收不住腳，把前麵的人推了個狗吃屎。
整個方陣瞬間亂成了一鍋粥，叫罵聲、慘叫聲響成一片。
遠處觀操台上，幾個其他營的管帶指著這邊哈哈大笑。
“快看！那就是馮大個子的模範哨？怎麼跟群鴨子似的！”
“哈哈！這哪是打仗，這是趕集呢！”
馬龍也在台上，手裡端著茶碗，嘴角掛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冷笑：“看來這馮煥章也就是匹夫之勇，帶十個人那是好漢，帶幾百人？哼，草包一個。”
馮玉祥的臉黑得像鍋底。他策馬衝進亂軍之中，馬鞭啪啪作響，抽在幾個亂跑的士兵身上。
“都給我停下！亂什麼亂！”
好不容易把隊伍穩住，馮玉祥把一排長韓複榘拎了出來。
“韓複榘！你是豬腦子嗎？令旗往左揮，你往右跑什麼？”
韓複榘一臉委屈，指著手裡的一張紙條：“哨長，這不怪我啊！剛才文書遞過來的條子，上麵寫著‘右’啊！”
馮玉祥一把搶過那張紙條。那是一張傳達具體戰術方位的命令條。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。
馮玉祥定睛一看，差點氣出一口老血。
那上麵寫的確實是個“右”字，但寫字的人顯然是個半吊子，“口”字寫得太大，那一撇寫得太長，乍一看跟“左”字也有幾分像。更要命的是，韓複榘這個文盲，根本分不清左右這兩個字的寫法，全靠猜。
“這是誰寫的？”馮玉祥把紙條揉成一團。
一個瘦弱的文書哆哆嗦嗦地站出來：“回……回哨長，是標下寫的。標下以前在私塾裡聽過幾天課，但這‘右’字的一撇，是一筆下來，還是兩筆……”
“混賬！”馮玉祥一鞭子抽在他屁股上，“連左右都不分，你當什麼文書！這一仗要是真打起來，這二百號弟兄就被你這一個字給送進鬼門關了！”
馮玉祥看著眼前這群灰頭土臉的士兵。他們有力氣，有狠勁，敢拚命。但他們大字不識，連最簡單的軍令都看不懂。新的操典發下來了，全是密密麻麻的漢字，還夾雜著洋文注釋。這幫人拿來當枕頭都嫌硬。
“文盲的悲哀啊。”馮玉祥長歎一聲。他意識到，光練肌肉是不夠的。一支隻會蠻乾的軍隊，走不遠。
當天晚上，左哨的營房裡多了一項新規矩。
晚飯後，不準睡覺，不準賭博。所有人，包括火頭軍和馬夫，全部到操場集合，自帶小馬紮。
操場前麵豎起了一塊巨大的木板，上麵刷了黑漆。旁邊掛著一盞明晃晃的氣死風燈。
馮玉祥脫了軍裝，穿著一件長衫，手裡拿著一根教鞭，站在黑板前。如果不看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和那個大塊頭，還真有點私塾先生的模樣。
“從今天起，咱們左哨開設識字班。”馮玉祥敲了敲黑板，“每天學五個字。學不會的，第二天沒飯吃。”
底下頓時一片哀嚎。
“哨長，饒了俺們吧！這拿槍杆子俺行，拿筆杆子比殺豬還難啊！”
“就是啊，這字它認識俺，俺不認識它啊！”
石友三蹲在前排，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亂畫，一臉的不情願：“大哥，這玩意兒有啥用？見麵一刀砍過去就完了，還問人家姓啥？”
馮玉祥臉色一沉：“都給我閉嘴！誰再廢話，現在就去跑五十裡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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操場瞬間安靜下來。
馮玉祥轉過身，在黑板上用石灰塊寫下了一個大大的“人”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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