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6章 石友三的“投名狀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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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定城外的臨時收容所，就是幾排破破爛爛的窩棚。還沒走近，就能聞到一股子餿味和汗臭味，混合著那股子讓人不安的躁動氣息。
一百多個山東大漢，衣衫襤褸，有的甚至光著膀子，露出一身精瘦的腱子肉。他們三五成群地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，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四周。這幫人是逃荒出來的，為了口吃的，連命都能豁出去，眼底裡透著股子餓狼般的綠光。
馮玉祥帶著張三和韓複榘走進院子的時候，正趕上一場亂子。
院子中間，兩個漢子正扭打在一起。周圍圍了一圈人，沒人拉架，反而在起哄叫好。
“打！咬他耳朵！”
“掐死他！那窩頭是你的！”
馮玉祥皺了皺眉，大步走過去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，沒人敢擋這個一看就不好惹的軍官。
場中央，一個身材矮小、精瘦得像隻猴子的年輕人，正騎在一個比他壯一圈的大漢身上。那年輕人滿臉是血，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，嘴裡死死咬著身下大漢的耳朵，任憑那大漢怎麼捶打他的後背，就是不鬆口。那股子狠勁，看得人心裡發毛。
大漢疼得哇哇亂叫，拚命想把這隻瘋猴子甩下來，可那年輕人雙腿像鐵鉗一樣夾著他的腰，手指頭死死扣進大漢的眼眶裡。
“住手！”
馮玉祥一聲暴喝，如同平地起驚雷。
那大漢嚇得一哆嗦，動作慢了半拍。可那年輕人充耳不聞，反而更用力地一甩頭，硬生生撕下一塊肉來。
“啊——！”大漢慘叫著捂住耳朵，血流如注。
那年輕人吐出嘴裡的肉，還要撲上去補拳。
一隻大手從後麵伸過來，一把抓住了年輕人的後脖領子。馮玉祥單臂發力，直接把他提離了地麵。
那年輕人雙腳離地，還在半空中亂踢騰，回過頭來，一雙充滿了血絲和暴戾的眼睛死死盯著馮玉祥，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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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開俺！那是俺的窩頭！”
馮玉祥看著這雙眼睛，心裡微微一動。這眼神，太熟悉了。當年他在淮軍大營裡被人搶了飯的時候，也是這副德行。
“把他放下。”馮玉祥手一鬆。
年輕人落地，一個翻滾站穩，警惕地退後兩步，擺出一個摔跤的架勢。他雖然瘦小，但渾身肌肉緊繃，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“叫什麼名字？”馮玉祥沒看那個捂著耳朵哀嚎的大漢，隻盯著這個年輕人。
“石友三。”年輕人抹了一把臉上的血，聲音嘶啞。
“為什麼打架？”
“他搶俺的窩頭。”石友三指了指地上那個被踩得稀爛的黑麵窩頭，“俺娘說了，誰搶吃的，就跟誰拚命。餓死事小，被人欺負事大。”
馮玉祥看了一眼那個臟兮兮的窩頭，又看了看石友三那塌陷的肚皮。
“就為了這個？”
“這可是命！”石友三梗著脖子。
馮玉祥突然笑了。他轉過身，從韓複榘手裡接過一個布袋子。打開袋子，裡麵是十幾個白麵饅頭，還冒著熱氣。
他拿出一個饅頭，在手裡掂了掂，然後扔給石友三。
石友三下意識地接住。那饅頭白得晃眼，軟乎乎的，帶著股麥香。他愣住了，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，不敢相信地看著馮玉祥。
“吃吧。”馮玉祥淡淡地說。
石友三不再猶豫，兩口就把那個拳頭大的饅頭塞進了嘴裡，連嚼都沒怎麼嚼，硬生生吞了下去，噎得直翻白眼。
馮玉祥又扔給他一個。
“慢點吃，沒人和你搶。”
石友三一邊往嘴裡塞饅頭，一邊警惕地看著周圍的人。直到吃了三個饅頭，肚子裡有了底，他才停下來，手裡緊緊攥著剩下的半個，眼神複雜地看著馮玉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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