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8章 士兵識字冊，武夫非武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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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導隊屋裡，正有二十幾個士兵圍著長桌寫字。
滿洲查營官一進門，一個士兵剛把“餉”字寫成了“響”，老舉人拿戒尺敲桌。
“軍餉的餉！你寫成響，難道領餉還要敲鑼？”
屋裡士兵哄地一笑，笑到一半看見官員進來，立刻收聲起立。
“敬禮！”
聲音齊得很。
查營官沒看敬禮，眼睛落在牆上的報紙、地圖和黑板上。黑板上寫著幾個字。
識字，明章程。
守紀，護百姓。
感念皇恩，練兵強國。
副官掃了一眼，冷笑道：“倒挺會寫。”
馮玉祥平靜道：“士兵粗笨，話要寫直。”
查營官走到桌前，拿起一本簿子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李鳴鐘上前一步。
“士兵識字冊。記每名士兵入營前識字多少，如今能認多少字，能否寫家書，能否讀操典。”
查營官翻開。
上麵一格一格寫得清楚。姓名，籍貫，入營識字數，現識字數，家書次數，操典背誦。
他越翻，眉頭越緊。
一個叫王二牛的兵，入營時隻會畫押，三個月後能寫家書一封，能認操典一百七十字。
一個叫趙滿倉的兵，曾抽大煙，戒煙後學寫名字，現能算十以內軍餉。
副官看得不舒服。
“兵丁識字過多，未必是好事。”
馮玉祥問：“大人何意？”
副官道：“兵隻要聽令，會開槍，會衝鋒。讀報議政，恐生異心。”
屋裡士兵臉色都有些變。有人低下頭，有人咬緊牙。
老舉人捏著戒尺，手背青筋都起了。他一輩子教書，頭回聽見識字也成罪。
馮玉祥沒有急著反駁。
“末將教他們認字，是為了看懂軍令，寫得出家書，領得明白軍餉。”
副官冷笑。
“那立憲二字，也在軍令裡？”
話一出口，屋裡靜了。
王天縱站在門口，心裡一沉。
查營官沒攔。他也想看看馮玉祥怎麼接。
副官隨手一點。
“你，出來。”
被點到的是個臉膛黝黑的普通兵，正是剛才寫錯字的那個。士兵臉刷地白了，走出來時差點碰翻板凳。
副官問：“你知道立憲二字何解？”
士兵張了張嘴，沒出聲。
副官逼近一步。
“說。你們夜校不是讀報嗎？”
士兵下意識看馮玉祥。
馮玉祥沒有給暗示，隻說：“知道多少，說多少。不懂就說不懂。”
士兵撓了撓頭，聲音發乾。
“小人不懂大文章。”
副官臉上露出笑。
“那你讀什麼報？”
士兵咬咬牙。
“小人隻聽先生講過，說朝廷行新政，要讓規矩更明白。當官的不能隨便克扣軍餉，洋人不能隨便欺負中國人，百姓告狀不能總輸給有錢有勢的。若這叫立憲，那小人覺得好。”
屋裡死一樣靜。
副官臉上的笑僵住。
查營官眼神也變了。
這話粗。粗得沒半點書卷氣。可粗話有力，像從肚子裡掏出來的。
馮玉祥走到那士兵身邊，沒有訓斥。
“叫什麼？”
“王二牛。”
“家書會寫了？”
“會寫幾個字。”
“寫給誰？”
“娘。”
馮玉祥點頭，轉向查營官。
“粗人粗話，未必合章程。但末將以為，兵知道軍餉不可克扣，百姓不可欺壓，總比隻會抽大煙強。”
副官臉色青白。
“你這是縱兵議政。”
馮玉祥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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