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9章 恐非純粹武夫之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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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營官的報告送到保定幕府時，袁世凱正看各鎮兵力冊。
楊士琦把封皮遞上來，低聲道：“鐵良那邊查完二十鎮了。”
袁世凱手指一停。
“念。”
楊士琦拆開，念得很慢。
“馮部軍紀嚴整，營房潔淨，槍械保養尚佳，夥房賬目清晰，軍餉發放有章。士兵識字者眾，能讀操典，能寫家書……”
屋裡幾個幕僚互相看了看。
有人低聲道：“這不像彈劾，倒像誇獎。”
楊士琦繼續念。
“然軍中兵丁多讀報議政，知立憲、軍餉、民權諸詞，恐非純粹武夫之軍。”
最後八個字落下，屋裡安靜了。
袁世凱靠在椅背上，沒有說話。
恐非純粹武夫之軍。
這話寫得陰。誇裡藏刀。說你軍紀好，賬目清，士兵識字，挑不出罪。可最後一句，又把整個二十鎮放到火邊烤。
楊士琦問：“大帥，要不要傳馮煥章來訓斥？”
袁世凱沒答，拿過報告親自看。
紙上字一行行入眼。他看見夥房賬目精確到斤兩，看見士兵能背操典，看見一個兵解釋立憲，說當官的不能克扣軍餉，洋人不能欺負中國人。
袁世凱讀到這裡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這話是誰教的？”
楊士琦道：“未必是教的。聽說是普通兵自己說出來的。”
袁世凱眼神沉了沉。
“普通兵能說出這話，更麻煩。”
幕僚小心道：“大帥，兵懂這些，會不會不好管？”
袁世凱把報告放下。
“隻會抽大煙的兵好管，打仗也好死。會讀書的兵難管，可真練成了，能頂事。”
楊士琦道：“馮煥章練兵，確有一套。”
袁世凱點頭，又皺眉。
“可兵會讀報，會想事，將來未必隻聽軍令。”
楊士琦沉默片刻，輕聲道：“大帥，馮煥章練的不是兵，是人。”
這句話說得屋裡更靜。
袁世凱看了他一眼。
“人比兵難握。”
楊士琦沒接。
袁世凱又拿起報告，指著最後一句。
“鐵良想讓我忌他。”
“大帥忌嗎？”
袁世凱笑了笑。
“能練出這樣的兵，我若不忌，那才是瞎了。”
楊士琦道：“那要壓一壓？”
“壓太早，替鐵良做事。留著，又怕他長太快。”袁世凱揉了揉眉心，“這個馮煥章，會給我出難題。”
同一時刻，二十鎮營裡也拿到了報告副本。
韓複榘在帳中念得抑揚頓挫，念到“恐非純粹武夫之軍”時，故意拖長音。
石友三聽完，一拍大腿。
“這幫滿貴真沒話找話。咱們兵不當廢物，還礙著他們了？”
張之江冷笑。
“他們想要的是拿槍的木頭，不是會抬頭的人。”
李鳴鐘看向馮玉祥。
“大哥，這句話不好。傳出去，有人會說咱們軍中有異心。”
王天縱也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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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八字，能被人拿來做文章。”
韓複榘罵道：“那咱們發文駁他？”
馮玉祥搖頭。
“不駁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人家誇咱們軍紀嚴整、賬目清晰，咱們駁什麼？駁自己不好？”
韓複榘一愣，隨即笑了。
“也是。”
石友三仍不爽。
“那就讓他們這麼寫？”
馮玉祥拿起報告，走到夜校。
屋裡已經坐滿士兵。今日沒人開玩笑。大家都聽說查營報告來了，心裡七上八下。
王二牛坐在後排，頭低得很低。他怕自己那天的話給馮帥惹禍。
馮玉祥走上講台，把報告拍在桌上。
“滿洲查營官說咱們什麼，聽不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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