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11章 鐵軌入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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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鐵路已有巡警護段，無需軍中另設營製。”
軍械局的回文拍在桌上，紙角都被馮玉祥的手掌震得翹起來。
帳裡沒人吭聲。
石友三先笑了，笑得帶刺：“大哥，人家說得明白，火車歸路局，護路歸巡警，咱們這些拿刀的別去湊熱鬨。”
韓複榘斜他一眼：“三哥，你這話聽著像替軍械局說的。”
“我替誰說了？”石友三脖子一梗，“打仗靠腳底板，靠馬，靠炮。火車那玩意兒嗚嗚冒煙，跑得再快，也得趴在鐵軌上。鐵軌一拆，它還能飛？”
帳中幾名老軍官跟著點頭。
有人低聲嘀咕：“馬隊還能繞路，火車沒軌就趴窩。”
馮玉祥沒急著罵人。
他站在桌前，低頭看著京漢線地圖。
地圖從盧溝橋往南，過保定、正定、石家莊，再一路伸向黃河以北。黑線畫得筆直，像一根鐵鞭，抽在馮玉祥心口。
京漢鐵路將通，外頭商會放鞭炮，報館寫社論，地方官盤算稅利。可馮玉祥看見的不是熱鬨，他看見的是兵。
一列車，半日百裡。
一座橋，斷了南北。
一個站，能藏糧、藏煤、藏命。
李鳴鐘忍不住問：“大哥，你真要搞鐵道訓練班？”
“搞。”
“軍械局不給編製。”
“不給編製，先練人。”
張之江道：“物資呢？鐵軌、道岔、信號旗、爆破藥，總不能憑嘴練。”
“能借的借，能買的買，能學的學。”馮玉祥抬頭，“二十鎮有三個月糧餉底盤，擠也擠得出三百人。”
石友三拍桌：“三百人拿去搬鐵軌？大哥，這叫練兵嗎？這叫給路局當苦力。”
馮玉祥看向他，眼神壓得人胸口發悶。
“友三，你打過秋操，知道快一步是什麼滋味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如果快的不是一步，是一日一夜呢？”
石友三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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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玉祥手指點在地圖上：“從保定調一營到石家莊，馬隊走多久？”
張之江想了想：“看路。輕裝一日多，帶炮帶彈，少說兩日。”
“火車呢？”
李鳴鐘道：“若調度順，半日可到。”
馮玉祥點頭：“半日到的兵，遇上一日後才到的兵，誰打誰？”
帳裡靜了。
韓複榘眼睛亮起來：“大哥的意思是，火車不是運糧車，是刀。”
“鐵軌如刀。”馮玉祥低聲道，“誰會用，誰先砍到別人脖子上。”
石友三還不服：“可鐵軌斷了呢？”
馮玉祥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他拿起紅筆，在地圖上幾個橋梁節點畫圈：“所以要有人護橋，要有人搶修，要有人懂爆破。別人拆，你得接；別人炸，你得修；你要拆別人路，也得知道哪一處最要命。”
王天縱坐在旁邊，聽得手指一頓。
他本來隻是來送幾份南方報紙，沒想到馮玉祥一開口，就是另一套打仗路數。
這哪裡像舊軍官？
倒像把未來從鐵軌裡硬拽出來。
一名老軍官猶豫道：“馮帥，路局有洋工程師，咱們大兵去學，他們肯教嗎？”
“銀子肯教。”韓複榘接話，“再不濟，商會出麵。”
馮玉祥道：“請幾個老鐵路工人，找兩名懂技術的德國工程師。教不會就拆開教，一步一步教。兵不會機械，就讓機械變成操典。”
石友三笑出聲：“機器還能按操典練？”
馮玉祥盯住他：“刀法能一招一式練，裝車、卸車、換軌、搶修也能一招一式練。你笑，是因為你沒見過。”
這句話像一記悶棍。
石友三臉色變了：“大哥，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秀才。”
韓複榘忙打圓場：“三哥，秀才會算賬，咱才沒被滿貴抓住。”
石友三哼了一聲：“我就怕哪天打仗，弟兄們先找算盤再拔刀。”
馮玉祥沒有發火。
他走到帳門口，掀開簾子。遠處夜校燈亮，馬隊也在跑圈，馬蹄聲和讀書聲混在一起。
“友三，刀要拔。可拔刀之前，得知道往哪兒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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