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悶酒。幾個親信圍著他。
一人道：“三爺，大哥如今真變了。鐵道營、夜校、賬本，樣樣都比老兄弟吃香。”
石友三灌了一口酒：“別胡說。”
那人低聲：“小的胡說什麼？馬隊調度權前些日子給張之江分了一半。現在鐵道營又成形。再過些日子，咱們這些跟著大哥提刀拚過命的，還排得上號嗎？”
石友三沒罵。
酒辣得喉嚨疼，他眼睛也有點熱。
他想起早年跟馮玉祥一起挨餓，一起打架，一起從爛泥裡爬出來。那時候馮玉祥一把刀在前，兄弟們跟著衝就行。
如今大哥看地圖，看鐵路，看報紙，看賬本。
連說話都像藏著三層意思。
他低聲道：“大哥現在信鐵路，信秀才，信賬本，就是不信老兄弟的刀了。”
這話說出口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不遠處，韓複榘腳步停住。
他本來來找石友三說笑，聽見這句，臉上笑一點點沒了。
親信還想接話，韓複榘咳了一聲，走出來：“三哥。”
石友三臉色變了：“你什麼時候來的？”
“剛來。”韓複榘語氣很平，“聽見一點。”
石友三站起來：“聽見就聽見。我說錯了嗎？”
韓複榘看著他：“三哥，大哥什麼時候不信你？”
“他信我，就不會把馬隊調度給張之江。”
“你缺課，訓練用舊法，鐵道營演練你又冷嘲熱諷。你讓大哥怎麼放心？”
石友三眼睛一瞪：“韓複榘，你現在也教訓我？”
“我不敢。”韓複榘聲音低了，“可我怕你走歪。”
石友三冷笑：“我看是你們都嫌我礙眼。”
韓複榘張了張嘴，最終沒吵。
“這話我會告訴大哥。”
石友三臉一沉：“你告狀？”
“兄弟之間，有刺得拔。不拔，爛在肉裡。”
韓複榘轉身走了。
石友三一腳踢翻酒壇，酒水灑了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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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夜，馮玉祥聽完韓複榘轉述，久久沒說話。
李鳴鐘也在，臉色不好：“大哥，友三這話，軍中若傳開，會傷製度。”
張之江道：“要不要罰？”
馮玉祥搖頭。
他走到帳外，遠處馬廄還有燈，鐵道營那邊也有燈。兩處燈火隔得不遠，卻像兩條路。
“友三是我兄弟。”
韓複榘低聲：“可二十鎮不能隻講兄弟。”
馮玉祥看他一眼：“你倒會紮我心。”
韓複榘不敢笑。
馮玉祥聲音有些啞：“我拉他。拉不動，也不能讓三千弟兄陪他沉。”
第二日，鐵道營成營儀式在車站旁舉行。
三百人站成三列。軍裝洗過，臉卻曬黑了不少。王二牛站在隊中，胸口挺得高。
馮玉祥親自拿起一麵新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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